多么植物的清晨。
多么动物的正午。
我一直在解剖一只造型怪异的嘴巴和一只飞翔着的蚊子。没有人知道。整个清晨的在忙碌些什么。那只蚊子的器官被我陈列在我的书桌上。我在我的日记里描述了它们。虔诚而细腻。这时候,一转身。我打算把它们雕刻在医院的廊柱上。女友问我要不要把这些器官作为我们的早餐。我说它们太硬。其实我只是想欺骗她。我没有那个打算。我从清晨到现在一直在用这些器官锻炼我的思维方式和想象力。
终有一个清晨,我会在梦醒来时看不见自己。
——题记
1。
我说:“我在睡眠时看见了自己睡眠时的样子。”然而,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件毫无可能性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看来,有时候睡眠仅仅只是一个迷失自我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不断地忘掉自己。直到你对自己毫无感觉。[包括你的疼痛]我们才算是进入了睡眠的状态。而母亲却总是说:“睡眠只是一种镜子式的虚构而已。”
我沿着镜子折射出来的那条反复曲折的道路一直走下去。一只疲惫的鸽子迷失在黄昏低沉的雾霭之中,它不停地喘息着,微薄的声音在昏暗的阳光里轻漾开来。在它每秒抖动三次的影子里早已隐藏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由于旋转的压力,使得它无法记忆起那些失落在螺蛳壳里的发声技巧。它感觉到自己在语言上已经陷入了一种困境。这也将意味着它再也无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和它此时疲乏的梦境。而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要它稍微地张一张嘴巴,那里面隐藏着的那个宽广、潮湿而又寂静的世界就会在这一瞬间被割破。那些如同废墟的喧闹声将肆无忌惮地入侵到它的内心。
在这条小路的尽头有一片茂密的丛林。每一棵树都以它固有的姿势伫立在那里,枝条分明,井然有序。无数不知名的动物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不停地穿梭,嬉戏。一直以来,我都不太喜欢森林。一旦进入到其中,我就会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压力在迫使我变小,变弱。返身回来的时候,我在一片废墟上捡到了一根已经有些萎缩的树枝并且决定把它带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暗下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其实好多次在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我都曾试图鼓励自己去穿越那片充满隐秘的森林。像那些动物一样在它的身体里穿梭。就如同一次又一次敞开心扉的交媾一样。然而梦一般诡异的森林总是在我呼吸的时候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我始终无法克制自己对某一陌生事物的胆怯和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情绪。就像我无法褪去一个个粘在我身体上的睡眠和梦境一样。既然这些都已成了必然。我想我还是应该在小路的尽头保持一个优雅的转身姿势。
我一直在走,以一条小河的姿势沿着一个固有的河床模型流淌不息。有时候甚至可以在那些被打磨得柔滑、光净的鹅卵石上江西几只无形易逝的梦。然后把它们作为一份营养丰富的食物去喂养那条Q字形状的红色金鱼。在这条想象的河流里,Q字形金鱼每天除了食物便是游走于深浅不一的水流里。它很少停留于某处。也许是因为它始终无法把自己的游动速度保持与水流速度相同的缘故。以至于它总是感觉到自己如同逆流而行一样的困难。Q字型金鱼时时刻刻都在以一个机器人般的姿势吞吐着自己的秘密。并让那些急湍的水流把它的小玉枕纱厨秘密带到一个无比广阔的地方。然后,让它们在那里发芽,增殖,扩散。在吃完最后一片梦境后Q字型金鱼摆摆它得意扬扬的尾巴潜入水中。
当河流转过最后一个被磨圆的拐角处时,流水与河床的撞击声在黄昏唯一的听者耳朵里被听成是指引他走向另一个起点的祷告声。然而,由于时间的差异,并不是每一次转身都能回到最初的起点的。
2。
我稍稍修葺了自己的嘴巴。从清晨开始我就一直在做这项工作。一开始我确实只想稍稍弄一下的。可那些可恶的胡须在我的嘴边越长(zhang)越长(chang),越修越长(zhang)。最后,我不得不发动我身体里所有能够持住刮胡刀的器官进行一场割麦式的行动。我强制自己不去为这件事发怒。自从答应了母亲必须忘掉那些愤怒的情绪和梦之后。我总是时刻警惕着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即便,此时我的整个身体都被气得抖动起来。由于过于的颤抖影响了我的动作的协调,我总是不小心伤到自己的脸。我终于在正午十分泄气了。我放下所有的剃须刀,收掉所有的器官。无可奈何地看着它们在我的脸上肆无忌惮地疯长。有的甚至已经窜入了我的鼻孔,让我不得不他听打喷嚏去阻止它们。可是,一切只是徒劳。这小小的气流根本就不能拿它们怎么样。到了黄昏时分,我已经被那些疯长的胡须包裹得结结实实,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我只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时,只要我稍微动一下,我就可能滚动起来。那样的话我将再也无法让自己停止。但我也不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死。我开始思考如何去打开这样的困境。现在,我的整个身体只有嘴巴里的舌头能动。其他的器官都已经和我一样被困死了。我试着用舌头突破嘴唇,然后去顶断那些蚕丝一样的胡须。就舌头刚要抵达的时候,由于整个身体的倾斜,我滚动了起来。舌头也在这一瞬间卡在了牙缝间。我不停地滚动着。绝望的情绪不断地消耗着我的精力。我尽力地想象一个正方体的样子。我想假如我是成了一个正方体而不是球体。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安稳地躺在里面,好好地睡个觉。然后梦到无数的剃须刀和无数可以挥动剃须刀的器官。我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胡须会疯长,更不用去想自己变成了球体后该怎么办。或者,我还可以放弃睡眠的机会,去黄昏微弱的阳光里享受一次必要的放松。或者沿着小河散步,让思维随着河水自由地流动。
可是,现在我还在不停地滚动着。有时候,一个坚硬的石子顶破我的皮肤。有时候,我撞在一面墙上。我滚过河流,滚过小片的树林,滚过大片的墓地……而这些都是我从我身体的痛苦中感受到的。
当我滚到一条狭长逼仄的小巷里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新捏成了另外一个形状。我最终在小巷的尽头停了下来。由于滚动时与墙壁摩擦产生的热量已经烧掉了那些该死的胡须。我终于从胡须里解放出来。带着死而复生的喜悦,我吃掉了两条Q字型金鱼和三块鹅卵石。我习惯在吃金鱼的时候加上些鹅卵石。因为,鹅卵石的摩擦有助于我去消化那些尖锐的鱼刺。吃完后我拍拍有些臃肿的身体,打着清脆响亮的嗝快乐地向着中央花园走去。
3。
我在去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快要被人遗忘了的红桃Q。上面的两头人穿这一件与这个季节不相符的外套。她诡谲地笑着,并偷偷地看我。我并不想跟她说任何话。我捡了她只是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红桃Q的独特的情感。我把她揣进裤袋里。然后继续赶我的路。她似乎并不乐意我这样对她。在我的裤袋里不停地骚动,发出唧唧喳喳的声音。我依旧毫不理会。只顾走自己的路,任她在我的裤袋里折腾。虽然是黄昏时分,中央花园里依然喧闹而拥挤。无数的人头在里面晃来晃去。我也晃着自己的脑袋装模作样地混进人群里。人流把我推到一个装有狗熊的笼子前。许多人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只狗熊。期待着它滑稽可笑的表演。可是,似乎这只狗熊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它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群。
“它是在等我们给它带来可笑的表演吗?妈妈。”一个胖墩墩的孩子指着笼子里的狗熊问。
“它在等待我们给它食物。”
“难道它是饿了吗?可是,它这么肥大,足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饲养员把它关在笼子里了。并且它的表演为自己带来食物,这已经是自力更生了。”
“如果这样,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变成狗熊的。”
孩子的母亲用十个手指把孩子的嘴缝了起来。孩子倔强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以挣脱母亲的束缚。可是,母亲却依旧死死地抓住孩子。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随之扭动了起来。也就在这时,狗熊把自己的目光从地上扎到了母亲和孩子的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笑。这让笼子周围的参观者感到无比惊喜。他们从早晨一直看到现在,有的甚至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就在他们都快要对狗熊这种无动一衷的呆站表示厌倦了的时候。现在它居然发笑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足以被细心的观察者们发现了。并且顺着狗熊的视线看到了那对正在闹别扭的母子。他们每个人走将自己的瞳仁放大,以一个观赏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并同时认为这是他们来到中央公园里看到的最滑稽,最有趣的东西了。
当无数的笑声和掌声从一个膨胀的气球里爆炸出来时,黄昏最后一丝阳光也落进了收光机里,无数的飞行器轰轰地飞过中央公园的上空。这时,我袋里的红桃Q也似乎疲惫了。她安稳你躺在我的裤袋里,做着一个又一个自由飞翔的梦。人们开始忙着安装自己的引擎,并时刻准备着进入晚餐迷惘的时光中。
4。
晚餐时分,红桃Q伸了伸她疲惫的身体开始四处寻找蚯蚓。其实,她并不知道在我的冰箱里我饲养了9条肥胖的蚯蚓。那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我很少食用蚯蚓。也许有因为它们的身躯太长,吃起来会比较的困难。有时候,吃一根细长的蚯蚓可能要花费我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像一次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旅途一样,我总是在吃到中途的时候不得不停下了歇息一会儿。事实上,在每一次我吃完一条蚯蚓的时候,我都无法从中体会到一些必要的进食的快感。相反,它使我感到无比厌倦和困乏。之后,我越来越不喜欢食用蚯蚓。于是,那9条蚯蚓就一直被储存在冰箱里,无人动用。
红桃Q在我的房间了翻找了很久之后终于想到了墙角里的那个冰箱。她用手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表示对自己迟钝的思维的不满。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冰箱,开始在里面仔细地翻找。也许是时间太久我没有去动冰箱的缘故,里面的东西摆放显得杂乱无章,而且有些东西已经腐化了,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红桃Q并没有很快就发现那些蚯蚓。于是,她不断地把头伸出来呼吸,然后又钻进冰箱继续寻找。如此反复了很多次。终于,她在冰箱的夹缝里发现了8只蚯蚓。她用一只盘子小心地把它们端出来。也许是因为长期不见到阳光,还吃得好睡得好的原因。它们都已经比先前要肥胖,白嫩得多。此时它们依旧在处于睡眠的状态之中。8只蚯蚓在盘子里挤来挤去。不时还发出些倦怠、慵懒的哼哼声。它们并没有觉察到它们将离开一个老地方,然后抵达一个新的环境里。红桃Q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开始决定如何去食用它们。8条蚯蚓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要给它们编号可能需要很多的精力。于是,红桃Q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来决定吃它们的顺序,她准备等它们睡醒,哪条先醒吃哪条。这样,红桃Q不得不抱着正咕隆咕隆直叫的肚皮等待着它们的依次醒来。然而,这些久睡于冰箱中的蚯蚓似乎已经习惯于睡眠状态。根本就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红桃Q只得靠不断吞吐空气来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来势汹涌的饥饿。
我在冰箱里随便找了几条下鱼填进肚子里。然后开始在一边练速写。我想象着那些白日里悬浮于这个城市上空的鸟群、彩虹、飞行器、还有无数奇怪的不知名的事物以及深入泥土之中的蚯蚓。我以一个狩猎者的姿势潜伏在夜里等待着这些事物的出现。我会把它们的样子用一面很大的镜子照下来。现在在我的柜子里还珍藏着两只蛐蛐交媾的情景。滑稽而有趣。它们在交媾时会不断地发出些有趣的声音。有时还会发生一些小小的争执,但并不长久,总是适可而止。它们总喜欢在交媾时加入一些零碎的梦境作为营造气氛的器材。
“我们这样不停地交媾有什么意义呢?”一只蛐蛐在镜子里这样问。
“我们的生命将从这里得到延续。”另一只蛐蛐说。
“我们何不尝试着用梦来交媾,那样的话可能产生出无数充满想象力的小蛐蛐呢。”
红桃Q等到深夜也不见一只蚯蚓醒来。只得把自己的两个脑袋缩进肚子里撑着。直到后来她睡过去了。蚯蚓们才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来。然而,这时的红桃Q已经在梦中吃了无数条肥大如脑袋般的蚯蚓了。
5。
清晨,红桃Q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蚯蚓。然而令她惊奇的是,此时的她并不感觉到一丁点儿的饿。她算了算,自己大约睡了2000分钟。这样一算,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生命中的一天。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之前醒来过一次。这是由于过度的疲惫和饥饿使得她很快就又进入了睡眠中。这还在她醒来的短短几秒钟里吃掉了8半条蚯蚓。而这些现在她都不记得了。还以为一切都仅仅只是发生在梦里。当她在冰箱里再次找到8条蚯蚓时,她更加肯定了这一点。而她并不知道,每一半条蚯蚓都有长成一条完整的蚯蚓的可能。那8半条蚯蚓吃了她8半个梦最终才长回了原形。她一直以为蚯蚓并没有被她吃过。我决计告诉她那些蚯蚓是如何吃掉她8个半梦镜的。于是,我拿出前一天的镜子。把当时的情景毫无保留地展开给她看。她依旧不信,以为我在骗她。因为,镜子里并没有显示出蚯蚓们长回原形的那一段。关于那些的种种细节说起来显得无比繁琐,于是我擅做主张地把那段给删除了。这给我现在在解释这件事上造成了很大麻烦。现在对于我来说,要想说服红桃Q,并让她坚信不疑已经是不可能了。我悲伤地凝视窗外,开始保持一种缄默不语的姿势。许多斑马、狮子、老鼠正在陪饲养员散步。他们规规矩矩,有条不紊地排成一个很长的队伍。一条蚯蚓始终保持着一个Q字形状的姿势爬行在队伍的尾巴上。
“你究竟饲养了多少条蚯蚓?”红桃Q在翻冰箱的时候问。
“9条。”
“那么另外一条呢?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过。”
“不知道,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第九条。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可是,似乎你也不太明白第九条在哪里这个问题。”
“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我重复着说。”
红桃Q最终还是没找到第九条。只得又吃了8半条蚯蚓。然后把那些蚯蚓放进一个特定的笼子,重新供养着。
“你必须把它们放到黑暗的地方,否则它们会因为受不了这些光芒而死去。”
“可我必须看着它们生长。”
早餐的时候,我吃掉了那两只蛐蛐。因为,我知道它们的后代已经走出了它们的身体。并隐藏在某处无声无息地生长着。而红桃Q则依旧不厌其烦地吃她的蚯蚓。那些蚯蚓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根本就无法恢复到原来的长度。我也在这个时候偷偷地捉了一根较短的蚯蚓放到嘴里。并再也不用因为蚯蚓太长而使得吃起来令人很难堪了。
6。
我开始解剖那根萎缩的树枝。在我看来解剖任何事物,首先我们必须先从它的梦境着手。只有它的梦境是源于它内心最真实的东西。我在解剖前认真地清洗了一遍手和工具。它并十分坚硬,很快我就把它切成了很多段。并在每一段上都表注并编号。我把它们放到放大镜下仔细的观察它们梦的纹理和内部结构。我向红桃Q请求帮助时,她依旧还在为蚯蚓的事耿耿于怀。她并不十分乐意地帮我递刀子和笔。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情绪。我最终没有能安心地把这项工作顺利完成。而那些树枝也被我切割得根本就无法就无法再用。我把它们扔进鱼缸里,作为一顿丰盛的早餐赐给了那条金鱼。红桃Q则有些幸灾乐祸地变得奋亢起来。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其实,她也只能是来回走动。她根本就无法走远。因为,她的两个脑袋也常常相互之间闹别扭。以至于当她顺着一个脑袋走下去的时候,另一个脑袋总是在故意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两个脑袋了。我试着提议叫她去做手术,切掉一个。然而,当两者之间选择其一时,红桃Q总感觉到在抉择上的困难。最终,我们决定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决定。虽然两颗脑袋都不太同意这样的方式来决定取舍。但除此以外也却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了。硬币只有两个面,不是正面在上,就是反面在上。这也将意味着有一种结果必然要在抛出硬币瞬间出现。这一切都将成为一种必然……
7。
我到医院看望红桃Q的时候。她正在熟睡,沉闷的鼾声震得整间病房都在瑟瑟发抖。同房的其他病人正在不停地抱怨她的鼾声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休息。我有些尴尬地坐到她的床前。一个老奶奶很快就凑了上来对我说,你妻子的鼾声太大了,我的老伴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就无法入睡。我说,她不是我的妻子。她只是一张我喜欢的扑克牌。我在路上无意间捡到的。老奶奶以为我是在嫌弃红桃Q,才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她便不在说话,带在和鄙夷的眼神回到了她原先的座位上去。红桃Q的脖子上还在不停地流淌着一些粉红色的液体。包扎伤口的护佳节又重阳士也许是出于疏忽,也或者是故意,把伤口留了一小片不包扎好。红桃Q的呼声就是从那个地方发出来的。那个孔肯定要比鼻孔大得多。从这里出来的声音由于缺少阻力,最终把所有的声音都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所以,才让人感觉到它震撼的效果。
此时,我手里提着8半条蚯蚓,尴尬地以一个不属于我的身份的人的姿势坐在红桃Q的床边。我感觉到来自周围的压力足以把我挤压成一张单薄的纸片。我在房间浮躁的空气里飘着。我想躲藏到这个房间的某一个易被人察觉的角落里。可是,我漂浮着的身体怎么也无法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决定自己该停留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我就像一只风筝一样在众人的视线里漂来飘去。哪怕我现在已经尴尬得涨红了脸,我还是无法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来自外界的一切目光。我只是希望这该死的风快些停止。房间里的温度快些降下去。可是,那台年久的电风扇却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样,慢腾腾地转动着他的四肢。这样下去,温度和风都已不可能同时达到像我想象中的那种情况了。
红桃Q直到正午十分才从睡梦中醒来。我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8半条蚯蚓。它们将作为你今天的午餐。”我发现我一开始说话就打破了刚才的尴尬氛围。我尽量把声音提高一些,打算借此消除的内心的不安。
“我要吃血。我流了很多血,医生叫我无论如何必须补充的体内的血液。”红桃Q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
我说,好。我这就去把蚯蚓卖了。然后买些你要的血回来。
我快步出了病房。当我后面的那只脚跨出病房的门时,我感觉自己像重新获得了属于我的躯体一样快乐。
8。
我蹦蹦跳跳着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菜市场。我打算把我的蚯蚓卖给那些垂钓者,他们可以用这些蚯蚓获得更多的利益。如果没半条蚯蚓可以帮助他们获得一条完整的鱼的话,我想在价格方面他们肯定要出得高些。我在市场里溜达了很久最终我把我的蚯蚓卖给了一只饥饿的猫。我捏扎它给我的8半个硬币,走进了屠宰场。许多,白嫩的婴儿的尸体在那些油腻的铁钩上挂着得意扬扬地晃来晃去。为了避免买到假货。我只得找正在屠有暗香盈袖杀的那家进行交易。我最终以8半个硬币每克的价格买下了一克。为了让血液能够保持新鲜我只得把随身携带的保鲜剂撒在上面。
当我回到那间病房时,红桃Q又昏睡过去了。护佳节又重阳士给我提示,叫我千万不要刺激到她。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她现在需要一个绝对愉快的心情。我把血放在病床一侧的柜台上。伸手去抚摩她浮肿的脸。脖子上的伤口依旧流血不止。伤口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有许多蛆虫在上面蠕动着。红桃Q抽动了几下身体后终于醒来过来。她看到我,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迅速地把那些血液用细长的塑料吸管引到她的嘴巴里。她贪婪地吮吸着。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嘎啦的鸣叫声。然而,她并没有吃多少就停了下来。
“你究竟是几条蚯蚓?”她艰难地问。
“9条,”我说。
“现在呢?”
“还是9条。”
“可我们已经用过好多个‘8半条’了?”
“一根木棍被折掉无数个半根,最后它还是一根木棍。”我说。
“有一条蚯蚓一直隐藏着,至今我没有发现它。”
“或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我们有9条蚯蚓。”
“事实上,应该是这样的。无论它存不存在,在我的意识里一直都是是9条。即便我也一直没有见到过第9条。但‘我有9条蚯蚓’这个概念已经完全深入了我的意识之中。”
红桃Q不再说话。她无助地看着白色的床单哭泣。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很快就把她的整张脸都染成了红色。我把输血的塑料管伸到她的嘴边,她已经连吮吸的力气也丧失了。我尽可能地把血输进她的嘴巴里。可是,她哭得越来越汹涌。那细小的管子输进去的血液已经远远小于她所流淌的。这样下去,她终究要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
为了缓解她此时激动的情绪。我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只Q字型金鱼在病房里游来游去。还好,此时病房里除了一垂死的老头之外别无他人。我游动的空间也显得无比宽敞。那个老头看着我在病房里游动,情绪有些激动。不断地发出响亮的笑声。红桃Q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情绪渐渐得到好转。然而,似乎老头的情绪显得过于激动了些。他一直在笑。并且越来越大声,根本就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他的笑声一直持续了1001分钟。最终,他的尸体被拖进了太平间。直到最后一刻他的脸上都保持着一个笑的样子。他的尸体并没有得到认领。或许他早已被他的家属所遗忘。尸体最终被扔进了医院花园里的那个大鱼池里。并很快就被那些大金鱼瓜分得精光。或许从他一住进这家医院开始,这具尸体就已属于这个水池里的金鱼们。
9。
“我恨那枚硬币。”红桃Q吃力地将这几个字从鼻孔里挤出来。此时她的嘴已经无法张开。所有的字只能从她的鼻孔里挤出。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枚该死的硬币。我们应该用三枚或者更多来决定这一切。”我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不停地帮她埋怨那枚无辜的硬币。
“我的尸体会不会被他们扔进鱼池里喂鱼呢?那简直太糟糕了。”
“我会把它带回去的。”
红桃Q说,还是用那枚硬币决定吧?
我说,如果可以,我们还是用三枚吧?
红桃Q说,我们哪来那么多硬币呢?
我说,我会卖掉第9条蚯蚓。如果还不够我就把那些尚未成型的蛐蛐也卖掉。
红桃Q突然又显得有些悲伤。然而,她虚弱的身体越来越不能支撑下去了。她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崩溃掉。就像一幢时刻都可能以90°角坍塌的破楼房一样。
我从裤袋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出半条过期的Q字型金鱼。我轻轻地拂去粘在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她的眼前。
她说,我并不喜欢Q字型金鱼。它屁股上的那条细长的尾巴总是让我联想到那些长得恶心的性器官。我喜欢O字型金鱼。它整个身体都是光滑的。并不存在任何尖锐的东西。即便我们打算触摸一下它也不用担心会被刺伤。
我说,在这个城市,O字型金鱼并不常见。或者说根本就见不到。因为这个城市本身就是一个Q字形状的。它里面的事物也大都成Q字形状。包括喂养金鱼的食物,所以这里只可能有Q字型金鱼。O字型金鱼只可能是基因突变的结果。这种偶然的存在根本就不可能作为常见事物存在。
红桃Q并没有打算要吃下那半条金鱼。她只是随便看了一下就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举着那半条金鱼呆呆地坐在那里。不久就听见红桃Q从伤口处发出来的鼾声断断续续在病房里延伸。
10。
我一直担心着红桃Q会一睡不醒,就这样永远地沉睡下去。那些蛆虫早已爬满了她的身躯。迟早有一天这些蛆虫会把她的躯体完全吞食掉。然而,此时她正安稳地躺在她的睡梦之中。一切梦之外的事物都似乎已经和她毫无关系。她在她微弱的梦呓中说,她要第9条蚯蚓。她要吃掉第9条蚯蚓。声音越来越弱。
我像一个接到命令的士兵一样,飞奔出病房。穿过医院的廊道,跳下楼梯,直奔我的房间。我在冰箱里快速地翻找着。可是,除了剩余的那8半条蚯蚓以外。整个冰箱再也找不出一条蚯蚓来。我试着在房间的其它地方寻找。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最后,我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一条小蛇。它和一条完整的蚯蚓似乎没什么两样。我兴奋你抓起来就往医院里跑。然而谁也不能确定,当我跑到医院时,红桃Q是不是依然还能够睁开她空洞而绝望的双眼看看这条被看成是‘第9条蚯蚓’的蛇呢?而暝色中逐渐清冷的医院里是否可以看作是一颗即将破碎的蛋卵呢?
我快步向医院走去。黄昏中,这个医院洁白的墙壁显得异常的绚烂而美好。
11。
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梦境都如同一朵隐形于水中的火焰,或是一面隐藏一镜子中的镜子。在这片虚无的天空之中并没有成群的鸟从这里掠过。繁多的高层建筑如同波澜一般在这个城市中被扩展,我穿梭于其中。并渐渐地淡忘掉那些存在或不存在的梦境。以一个空心人的姿势行走于每一条道路之上。
我回来的路上丢失了一张红桃Q。我并没有打算为此表现出任何的焦急。因为,红桃Q将在每一副扑克牌都存在。
其实,当我们行走于这个城市中时,我们不难从中感觉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隐藏着一面不为人知的镜子。而每一面镜子里都会被印上不同的事物。比如,一枚沿街滚动的硬币、一粒发霉的种子、一颗失落的蛋卵、一盏坏死的街灯、一扇用不被打开的门、一张丢失的红桃Q、一条迷失的Q字型金鱼、一根被解剖了的树枝、8半条蚯蚓或是不存在的第9条、一个被淡忘了的梦?
而这一切就如同平铺在清晨里的那面脆弱的镜子一样,在我们醒来的瞬间被打破。支零破碎的玻璃片撒满这个清晨渐趋喧嚣的天空。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这些碎玻片上看到无数个自己,在这一天的清晨雨点般纷纷逼近地面。而这个原本不属于我们的梦也会在清晨最后一个句子里被画上一个沉重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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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静止不动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容易让我产生死亡的错觉。如果生活一直波澜不惊像滩死水,那么我觉得它和死亡的事物没有什么两样。
我匆匆忙忙地行走在街上,穿过绵延恒久的人流。目睹无数哀伤,欢快,麻木或其他颜色的脸庞。并在内心里默数他们曾经可能经历的种种。
这个城市的公交车在浩大的人流中显得那么拥挤。它用它强而有力的肌肤紧紧地裹着每一位短暂的乘客。我喜欢乘坐公交车看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的繁华。但我害怕拥挤,害怕与人肌肤相亲。但这些似乎都是无法避免也不可能避免的。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奇妙的想法并非唾手可得。所有的幻觉都可能源于拥挤,物质与物质毫无间隔地相近使得整个车厢充满可怖的压迫感。甚至让人感到这样的情景下连张嘴说话,也是拥挤且吃力的。当然,其实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开口讲话。他们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动作是把自己的绷紧的身体放下来让他自由自在地舒展开、平铺,像打开一张动物的皮一样,轻松而缓慢。并尽可能地使得自己舒服。这样的时刻容易让我想起某种修辞手法,比如通感,顶真,甚或一个漂亮的比喻。然而好些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必要的。公交车上的每一个拉环都抓着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它们和主人一样缄默不语。手与手,它们也在彼此厌倦而又无奈的对视着。没有一丝可以用于描述的表情。平淡而又丰富,像顿有着牛奶、面包的早餐。坐在窗边的人开始不停地看看外面,默数那一幢又一幢轮廓清晰,结构残旧的楼房。还有那些早已不再生长发育的树木、花草。它们都在以一副不得不的姿势活着。显得无辜而又滑稽。一直以来我都对这条路旁边那座体育馆的高大的建筑有着浓厚的兴趣,它把自己的一角延伸得很长,这样的姿态看上去有些扭曲,可它完整。即便它的倾斜可能会让人产生压迫感,但是,我想它在一定的时期内还是可能处于一种完全安全的状态中。当然,它的倒塌并不会给我造成什么直接的影响。或许仅仅只是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便再也无事了。而令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个城市的医院。我们这路公交车一样要经过它。只是一瞬间,我可以看到医院里密密麻麻,茂盛得有些阴森的树木。我总担心这样高大的乔木会对病人们的心情造成不良影响,甚至影响到他们康复的速度。我不知道那些设计师们是处于故意还是粗心。
当车越过医院以后,我习惯闭上自己的眼睛。我并不是为了思考什么东西。我只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只用听觉和内心去洞察一些视觉所不及的地方。甚至可以听到乘客们略显急促的呼吸。我不想使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想他们可能要去的地方。然而对于我来说,我要在什么地方下车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趟车可能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我身旁的那个男子对他所处的位置开始表示厌恶,并不断地砸嘴。我专注地听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他的每一次微小的倾斜。被他身体挤压过来的热腾的气体不断地排挤着我。在一次急速的刹车中,他的身体差点扑到我的身上。我被迫睁开眼睛,红色的的指示灯此时显得无比明亮。我把视线尽量调到那扇肮脏的沾满灰尘的车窗外,并尽可能地使得自己的视野开阔、宽广。两条道路静静地交叉着,毫不厌倦地叠加着。然后,平铺,舒展。以一种蔓延的姿势伸向某个可能的地方。当绿灯跳入司机的眼睛时,公交车便迫不及待地启动了。无数的排列整齐严肃的树开始掠过我的视线,我尽可能地记下每一棵树挺立的姿态。记下每一个细节,并在思维里给予它们必要的描述。使它们显得更加清晰,轮廓分明。我会模仿某种语气为每一棵树,甚或每一根枝叶作一次非常细腻有力的描述。我要让每一个人都能从这些文字里读到它们的任意一个毛孔。
公交车最终在一个喧嚣的车站停了下来,它像一个旅游暂时需要休息的人那样,拍拍沾在身上厚重的灰尘,然后停了下来。我不得不在这里下车。但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去哪里或要去哪里。这是一个无比伤脑筋的问题。我宁愿再次坐进它充满压力的肚皮里。但我害怕这样会引来司机的嘲笑或好奇,所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我为自己确定了一个方向,然后我希望自己能够毫无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即便我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什么地方。这条路可能使我抵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或是它可能使我经过那些有趣的地点,比如广场,公园或者其它。因为我并不希望自己一直这样走下去绵绵无期,无休无止。我想如果在这条路的某个交点处能有一张闲置的椅子,或者是有一片无人看管的草坪。这样我就可以在我想要休息的时候立即得到必要的满足。
我穿过几条狭小无人的街道,穿过高大坚硬而又脆弱得随时可能倒塌的建筑。有些还在建设中,机械轰鸣,一副欣欣向荣的趋势。工地被他们用一些残破的网紧紧地裹了起来。里面的陈设摆放杂乱不堪,横七竖八的钢筋,撒落一地的灰浆,还有许多的断砖头。它们都被抛弃在那里不被有效地利用。工地的一角还有好多没有分类的废弃物堆积在那里,他们不再被人所关注。包括那些脾气古怪的画家,连他们也不愿意花这种毫无意义的笔墨去描绘它们。离工地不远处是群孩子在那里玩耍,它们是那么认真地堆叠着每一块断砖,旁若无人地做着他们想做的事,用心地砌着他们不为人知的想法。他们并不喧闹,有条不紊地分配着各自的任务。
我还是不停地前行着,街道越来越冷清。我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片略显荒凉的草地。旁边是一座奇特的果园。那些外溢的枝条让我感觉到里面的拥挤。我还是在草坪上坐了下来,并开始观察这个果园的外面。那扇锈痕剥落、漆迹班驳的早已不再规则的铁门在我的视线里静静地敞着。周围的一些围墙也显得有些陈旧和残破。然而,不管怎样的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走进它。或许我也仅仅是想打破自己对某一新鲜事物的神秘感。我起身向着铁门走去。
无非如此:略显肮脏的小径交叉,有些错乱的感觉。我随便拣了一条走。发现这个园子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大。也没有像博尔赫斯式的错综分岔。他简单得令人失望,也许建造它的人是一个毫无想象力的建筑师,或者它根本就不出于建筑师们的手。它仅仅是一群顽皮的孩子胡乱的堆成的。当然对于一群孩子这样的园子又显得有些庞大。我在那片茂盛的葡萄架里看到了一位画家。或许不是。他此时正在那里专注地写生。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处于好奇或是莫名其妙我走了过去。才看清他并没有画葡萄,而是在画一个并不清晰的女人。可他总是不停地抬头去看眼前那架并不茂盛的葡萄。
我不想向他询问什么:女人与葡萄?然而,这些都已不再重要。我只想明白的是他的视觉与思维的转化是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的?
我安静地看着他把一个女人的轮廓清晰地表达出来。女人双手捂住脸,正在无声地哭泣。我分明可以看见她因悲伤过度而打盹。并没有眼泪,或许是缘于画家的疏忽或是故意。但指缝里流露出来的悲伤足以淹死这整个夏天的灼热。画家在短暂的间隙时间里发现了我,只是一瞥。若视无物,他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打算要和我说话的意思。而后,他又一如既往地进入他原有的角色,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到葡萄架和画板之间。葡萄与画板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或许是遥远的。我看见他游移的目光在板与葡萄之间经过漫长的跋涉才能抵达。
我想我或许应该和他谈点什么?比如,葡萄,还有那个悲痛欲绝的女人,或者他忧郁的眼睛,或者他多刺的胡须,甚或他多彩的幻觉……
我轻轻地走近他。而他却是那么的专注,认真。令人无法靠近。他尖锐的笔尖划破那个女人柔嫩的皮肤。暗红的血液汩汩外流,顺着她苍白的肌肤慢慢扩散,舒展。那些血液渐渐变成紫色,并浸染着她轮廓清晰,纹理明朗的面孔。然而,他却依旧无动于衷。依旧继续着他的工作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当我再靠近他一些的时候,我突然有中想要哭泣的冲动。因为,我忽然之间发现那个女人是横躺在地上的。她是那么安详,像个新生的婴儿一样。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血液刚好可以流进她的嘴里。这时我才真切地看到她殷红的嘴唇,还有她酱色的瞳人。可以想象她是以一个飞翔的姿势下落的。
整个画面逐渐变成一张超现实的紫色的幕布。这样的背景容易让我忧伤。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觉,不想让我的视线误入歧途。我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成熟得快要落下来的葡萄上。它们巧妙地粘在一起。虽然它们彼此的空间狭小但却并不显得拥挤。并且枝条上还有几片绿色的叶子点缀画面,使得整个画面柔软而又具备一定的质感,严整而不显得呆板。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又把视线转移到画家的画板上。整个画面的背景变成了黑色。而那些紫色的血液蔓延成一片蝴蝶一样的平面。女人是仰躺在地面上的。可以设想她或许是从楼上掉下来的。像一件刚晒干的衣服从主人家的阳台上飘了下来一样。最后,她落到了这里,并且用她自己的血液画出一只蝴蝶。而这个画家他并没有想到这种偶然存在的可能。他只是自鸣得意地觉得,这一切皆出自于他的手笔。我并不忍心过多地去描述这样的场景。因为,那个女人,她没有翅膀。这样的飞翔充满了奇幻的色彩,显得有些荒诞,甚至无法被人理解。而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些。自从她从画家的笔里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她必须以一个牺牲品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这是多么令人愤愤不平的事情。然而,这样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毫无意义。
画家终于还是把这幅作品染好了。他把它递送到我的眼前,并示意叫我拿着它。这让我感到很惊讶,我并不认识他,他为何如此馈赠。于是,我迟疑了一下。但最后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连声道谢的话也突然说不出来。上面没有署名。或者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怎样我不认识他。
我走出那个果园。但我却忘了来时的路,不知该怎样返回。于是,只得沿着自己的思维,朝着任意方向行走。或许它通向目的地,或者不。当然这两者并没有占据了整个事件的概率。因为,目的地本身并不明确。它还仍然是个不够清晰的概念,对于我来说。我走出不远,就在果园的附近看到了一条小河。不宽但绵长。就像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一样,我也并不明确它将流往何地。也许它并没有尽头,因为任何一种流动不居的事物它们都是那样的绵无终期。
这样一来,我便可以确定:河边的这条小路并非我的来路。但我却依然打算这样一直走下去。因为,我不想转身。不想改变,对于我来说已经存在的方向。于是,我乖巧地沿着这条小河的堤埂走去。顺着一篇散文的思路,而不是漫长的抒情。模拟一种奇特的语气叙述这条小河以及它旁边已经或即将发生的一切。这样的描述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华丽的辞藻。并非那些广袤无边的奇妙的梦境。晶莹剔透的水布拍击在河边被打磨得光滑如许的石头上,发出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声响。那些鹅卵石毫无结构地散乱地像无数纷繁交错的梦境重叠在一起。河边并无摆设,显得毫无创意。只有些被梳理得整齐的草丛。我想我应该沿着一条超现实的小径去找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早已被人们所忘记,抛弃。但它并没有像楼兰古城被覆盖,仅仅是一个充满概念和想象力的模型存在于人们的意念之中。这样它会显得太脆弱,经不起一丝假如和可能。它存在并且不仅仅是在我的幻象之中。那里的布置紊乱,有如神经交错一样,没有任何规则和条理。更不存在顺序。但我可以想象让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他们所应有的新陈代谢,老旧更替。摒弃那些没有意义的律法。建立一个独立完整的体系。它不隶属于任何个别的人。没有规则的规则。这样的游戏更容易恒久地玩下去。那里有座废弃的城堡,它的门像那些逝去的年代那样充斥古老的神秘感。整个城堡弥漫一种破败,荒凉,静谧,悠远而又安详的气氛。遍地零碎的玻璃制品闪烁着精致的色泽。我喜欢那些安详的婴儿的躯体。以一个恒久的姿势陈列在这个城堡最显眼的地方。当然,我最想要也是最迫切地需要找到的一个地方就是那座洁白的医院。上面有一扇敞开的窗户,空中还保留着一个女人飘落时的每一个细节的影子。摇摇欲坠,似乎下降已经成为必然。
这个城堡还应该拥有一座造型怪异的圆形建筑。也许我并不知道它属于哪种风格。但我可以给它取个漂亮的名字。我要为它的突然坍塌夜以继日地担心,毫不松懈,毫不厌倦。圆形建筑的附近有一个空旷的广场,中央花园里的喷泉并不喷玉枕纱厨水,它们整日无精打采地躺在那里,像群临死的病人。它们在干裂的池子里观看着整个瓦蓝、遥远的天空。穿过喧嚣的春天;穿过沸腾、迷惘的夏季。还有那黯淡的秋天以及空廓无比的冬。然而,它们的姿势却是那么地恒久,不曾更替转换。广场是有一座残破的雕塑,它并非为了纪念某些早已逝去的人和往事。昨天并不是雕塑,纪念将会使一切失去它本有的意义和价值。我应该假设自己此时正坐在一幢高层建筑上,这座建筑只属于我。我可以悠闲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四季更替。无动于衷地让一切在我的眼前生生死死。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在风里,匆匆忙忙地辗转、轮回,无休无止,遥无终期。而我也可能在那些阳光绚烂的日子里变得苍老、无力,甚或死去。因为,一切轮回是那么的无法阻挡,无法避免。所以,在城堡的另一面它应该存在一个宽广的墓地。与城市鲜活的生命平行。于是,一切将变得井然有序。该生者生,该死者死。该走者走,该停者停。整个城堡场面了秩序感。
我信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小河在湖的一侧戛然而止。这是一个公园。这样我可以想到,我现在离那个城市不远。因为,这里散发着都市奢华的气息。我并不急着要走进它。但我还加快了步伐,道路渐渐显得拥挤。走起路来比先前吃力得多。
终于到了一个略略宽敞的广场,这里集了一群人。正在专注地观看小丑精彩的表演。我把自己摆放在人群之外,遥遥地看着那个小丑的一举一动。小丑表演的是走钢丝,他是那么漫不经心地走在钢丝上,像我散步一样轻松、舒畅。他还要在手里捏一根被涂得花哨的长木棍。并在空中不停地转动,像在扇动自己的翅膀一样,平稳、毫不吃力。甚至,他还要在钢丝上做些逗人的动作。比如,做个鬼脸,龇牙咧嘴;有时他会把木棍抛得很高,让人提心吊胆,他则巧妙地凭借木棍下落的这段时间在下面做上几个漂亮的动作。
餐 “你听说了吗?他是一个天生的小丑,你看他的脸,那可是没有化装过的。他是这个城市里演技最高的小丑。没有谁能像他那样在钢丝上做那么多的动作。花样百出,让人毫不厌倦地来观看他一次又一次的表演。因为,他的每一次的表演都是新的,对于我们来说。”
“据说,那是因为他在另一个城市跳楼自杀过。整张脸都被毁了容。他一来到这个城市就开始扮演一个小丑的角色。所以,我们就以为他是天生那样的。并且,现在他应该属于一个死了的人。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还有什么是他所不敢做的呢?”
“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这个小丑是男还是女。但是这重要吗?作为一个小丑,还有比他的演技和丑陋的相貌更令人关注的东西吗?”
“你看出来了吗?其实他是一个瘸子。走起路来,颠颠簸簸,摇摇晃晃。可是,他居然能够这么悠然自得地在钢丝上来回走动,毫无恐惧感?”
“他能控制九个苹果在空中旋转,并且可以循环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这可是他的绝技。其他小丑只能仍出他一半的苹果。这应该是他最为得意的地方吧。”
此时,小丑在钢丝上的表演已经开始让他自己感觉疲惫不堪。有些高难度的表演,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一些费劲的动作不能做得很到位。为了使自己不至于累跨在钢丝上,他每隔几秒就要停顿一下,过程虽然极为短暂,但细心挑剔的观众很快就看出了小丑异样举动。有些人开始故意打尖锐的口哨和响指。虽然,他们并没有不怀好意,但是,小丑的表演情绪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他在钢丝开始不停地晃动。人们以为这也是他的动作之一,并且在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演。这在很大程度上调动了他们的观看激情。小丑依旧在空中晃来晃去,时而偏左,时而偏右。人们的脑袋也跟着小丑的身子左右摇摆,像无数的气球飘浮在空中。小丑的身体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人们的脑袋都快要碰到一块了。这让人们感到紧张而又刺激,他们憋住呼吸,晃着脑袋。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小丑的身体。小丑最终还是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从钢丝上落了下来。
“难道这就是他的绝技?”
小丑在空中听到了这句令他绝望的话,他悲伤得无法哭泣,任凭身子在空中翻转。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一滴泪珠划过他干裂的脸庞,落到空中,在笔直的光线里闪烁着苍白的光芒。
“小丑也会哭泣吗?”
小丑的泪珠轻盈得像一朵飘散的蒲公英,它缓缓地降落着。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但是,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那句话。他们迅速把目光转移到小丑的眼睛上。然而,此时小丑的两片眼皮紧紧地阖在一起把整个眼珠都裹了起来,不留一点缝隙。人们根本就看不到藏在小丑眼睛里的悲伤。那颗泪珠依旧在空中闪烁着,不时地折射出一丝耀眼的光。人群开始骚动。小丑还在空中,然而可以确定的结果是:他必须落地。也许他饥瘦的身体并不能在落地时发出声音。他是那么轻,都快要可以忽略他的身体的重量了。人群里一声连一声坚硬的叹息刺透小丑的鼓膜。他悲伤得只想做个梦。而这个梦一直被囚禁在他的记忆深处的镜子里。现在他想要让它得到彻底的解放。并把它铺展开来,抚平,不让它存在丝毫的褶皱。
这仅仅是个梦?它存在于两面光滑细腻的镜子里,经过无数次的重叠后,最终变得厚重、繁杂、冗长而丰富。小丑试图梦见这些充实的梦境,弄清里面所有的细节甚至每一个器官,并把它作为死亡前唯一需要完成的任务。他首先必须穿过那面镜子,这是进入梦境的唯一途径。而当他抵达那个梦境时,他会发现:整个梦都是白色的。有一个女人,她正在以一种优美的姿势飞翔着。像小丑现在一样,她还可以做个漂亮的梦。在整个下落的过程中她可以梦到她想梦到的一切,轻轻松松,毫不急迫。
我走过广场时,黄昏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看上去像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液。街上人影晃动,行色匆匆。我突然想到要重新坐到那张古老的椅子上,重新整理那些繁杂的梦境,重新描述那些必要的细节。
我喜欢在清晨醒来的时候,看一些无聊的报纸。这项工作的唯一意义就是让我能够看到这个城市究竟又有多少件已经发生或是正在发生。在一份报纸的头条上我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从报道的内容上看来,这是一个精神病医院里的一位女病人跳楼自杀的事件。以上,这一整天我都处于一种思考回忆的状态中。后来我甚至感觉到某些事情竟然曾经在我的身上发生过。而那张照片上的那具尸体早已模糊不清。我惊慌地去镜子里看了看,才发现里面的自己已经模糊不清……
在这样一个无助、奢靡、溃烂的城市里,其实,我们的死亡姿势只有一个那就是——下落。
打算用它来参加第十届新概念.今天偶遇马东,他的一句话激起了我的决心.
我可怜的女朋友
文/朱岳
我走进6号病房,里面变得空空荡荡的,这令我不安。我的女友躺在角落里的病床上,听到我的脚步声,就翻了个身,面朝我笑了笑。我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搬过小凳子坐下。
“今天领佳节又重阳导给我一块大白兔奶糖,你吃了吧。”我把手伸进塑料网兜,摸索了一会儿,把那块大白兔奶糖取出来。(塑料网兜是她一年前手工编织的)
“还是你吃吧。”她用尽全力支撑起身子。
“你更需要营养,还是你吃吧。”
“咱们一人一半,否则我就不吃。”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我只好又把手伸进塑料网兜,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把小水果刀,剥开糖纸,小心地把奶糖切成两段。(我故意没有两等分,但又相差不大,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不觉察的情况下,把稍微大一点的那一半吃下去)
她接过那一半奶糖,含在嘴里,含糊地说:“把糖纸给我。”
我把糖纸放在她手心里,她用尽全力将糖纸抚平。早知这样,我在剥糖纸的时候,就会细心些了,但那可能反而会剥夺她的一项乐趣吧。
“咱们的蚯蚓好吗?”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这是她最关心的事了。
“我……”
“怎么了?!”
“我把蚯蚓卖了。”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楚。
“卖了……”她颤抖着低下头,喃喃地说。
过了良久,她又问,“卖了多少钱?”
“两分钱,但……”
“但怎么了?!”
“钱被城半夜凉初透管队员没收了。”
我刚说完,她就一头倒在了病床上。我真以为她死了,但马上听到了叹息的声音。
“我们的蚯蚓没了,钱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转过脸去不看我。我把手伸进塑料网兜,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柄塑料小梳子,从后面给她梳了梳头,她还剩下23根头发。(这柄塑料小梳子是我女友母亲唯一的遗物,她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苦、悲伤还是寒冷。我把手放在她肩头,轻轻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她的皮肤是完全透明的,我可以看到里面的血液在急速地流动。她的手指被切除了,医生给她安上了10根面条。我拉起她的面条,捏在手里抚摩着,想让她平静下来。这时候,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别哭,咱们还有蛾子。”
她还不知道蛾子偷偷飞跑的事,我没敢对她讲,所以哭得更伤心了。
她小心地把面条从我手里抽出来,用它们抚着我的额头。我捧起她那因浮肿而扩大了两倍的脸,想吻她的嘴,但她拒绝了。(其实她的嘴也被切除了,医生给她安上了一副假牙,这副假牙是过去对面床上那位老大爷的遗物,他死于淋巴癌)
“咱们还没结婚,不能这样。”她向我解释着。我知道她怕我生气。
“等你出院咱们就结婚!”我抹去脸上的泪水。
这次轮到她哭了,她那螃蟹一样的大眼睛向外喷出水来,喷在我脸上。我搂住她枯柴般的身子,请求她不要激动,否则,连接她上下肢的曲别针会变形的。
终于,她平静下来,扭头望着窗外粉红色的晚霞,小声说:“去给我摘朵玫瑰吧”。
“好,我这就去,等着我,别睡着了。”(“睡着”就是“死掉”的意思)
我跑到医院的院子里,四处寻找玫瑰花,但这里除了砖头瓦砾什么都没有。我只好走出医院,到田间小路上碰运气,可哪里有什么田间小路啊?最后,我只找到一颗狗尾巴草,我拿着它往回走,心想这也许就足够令她快慰了。我想象着把狗尾巴草交到她手里的情景,想象把一枚铂金戒指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想象我回到医院时她已经死了,她的尸体像稻草人一样被焚烧成灰烬,想象她的坟墓和无数只蚯蚓。但什么也没有,我抬起头,粉红色的晚霞真的分外绚丽。
2005,8,11(农历七夕)
朱岳的东西很有味道.我甚至感觉到卡夫卡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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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来越讨厌纠结的爱情故事,越来越喜欢平淡的爱情。
我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很无聊。写东西却越来越觉得好玩。我已经玩倦了沉思录式的写作。我开始写些语气轻松的爱情故事。不想在迷惘下去了。我只想娱乐别人的是也能让自己在写作中找到真正的乐趣。
这博客越来越烂。快要不想来这写了。系统更新像是在闹着玩,看样子得找个地方连载小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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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ged 斑驳年华。, 陆离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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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爱情故事。
刚把《爱情故事》写完。淡淡的薄荷味爱情。
于秋。爱情故事。爱情生活。
有关年华。
有关记忆。
拥抱。体温。
牵手。夕阳迎面。随身听。
关于爱情的歌。
我们一同走过。年华,年华。
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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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ged 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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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多少年了
我如同一声叹息一样伫立在那里
一辆火车从昨天的风里消失后
便杳无音讯
我是那么渴望着
它的到来
并不像那只发条松懈的时钟
风在风中
空白的镜子里的象形文字
过期了
再也无法阅读
如同
那根伫立在修辞里的人型指针
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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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做语音电子杂志的朋友可以和我联系。
语音电子杂志的相关解释:
用语音代替文字。用耳朵代替眼睛。主要用于网络传播。
让我们做一份可以听的杂志吧!
我们主要需要如下方面的人才:
熟悉PS软件,网站程序以及数据库管理,语音输入,文字编辑,图片编辑,摄影等方面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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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好。好忙。读书,小说。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