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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忘的梦
8。 我蹦蹦跳跳着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菜市场。我打算把我的蚯蚓卖给那些垂钓者,他们可以用这些蚯蚓获得更多的利益。如果没半条蚯蚓可以帮助他们获得一条完整的鱼的话,我想在价格方面他们肯定要出得高些。我在市场里溜达了很久最终我把我的蚯蚓卖给了一只饥饿的猫。我捏扎它给我的8半个硬币,走进了屠宰场。许多,白嫩的婴儿的尸体在那些油腻的铁钩上挂着得意扬扬地晃来晃去。为了避免买到假货。我只得找正在屠有暗香盈袖杀的那家进行交易。我最终以8半个硬币每克的价格买下了一克。为了让血液能够保持新鲜我只得把随身携带的保鲜剂撒在上面。 当我回到那间病房时,红桃Q又昏睡过去了。护佳节又重阳士给我提示,叫我千万不要刺激到她。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她现在需要一个绝对愉快的心情。 我把血放在病床一侧的柜台上。伸手去抚摩她浮肿的脸。脖子上的伤口依旧流血不止。伤口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有许多蛆虫在上面蠕动着。红桃Q抽动了几下身体后终于醒来过来。她看到我,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迅速地把那些血液用细长的塑料吸管引到她的嘴巴里。她贪婪地吮吸着。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嘎啦的鸣叫声。 然而,她并没有吃多少就停了下来。 “你究竟是几条蚯蚓?”她艰难地问。 “9条,”我说。 “现在呢?” “还是9条。” “可我们已经用过好多个‘8半条’了?” “一根木棍被折掉无数个半根,最后它还是一根木棍。”我说。 “有一条蚯蚓一直隐藏着,至今我没有发现它。” “或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我们有9条蚯蚓。” “事实上,应该是这样的。无论它存不存在,在我的意识里一直都是是9条。即便我也一直没有见到过第9条。但‘我有9条蚯蚓’这个概念已经完全深入了我的意识之中。” 红桃Q不再说话。她无助地看着白色的床单哭泣。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很快就把她的整张脸都染成了红色。我把输血的塑料管伸到她的嘴边,她已经连吮吸的力气也丧失了。我尽可能地把血输进她的嘴巴里。可是,她哭得越来越汹涌。那细小的管子输进去的血液已经远远小于她所流淌的。这样下去,她终究要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 为了缓解她此时激动的情绪。我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只Q字型金鱼在病房里游来游去。还好,此时病房里除了一垂死的老头之外别无他人。我游动的空间也显得无比宽敞。那个老头看着我在病房里游动,情绪有些激动。不断地发出响亮的笑声。红桃Q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情绪渐渐得到好转。然而,似乎老头的情绪显得过于激动了些。他一直在笑。并且越来越大声,根本就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他的笑声一直持续了1001分钟。最终,他的尸体被拖进了太平间。直到最后一刻他的脸上都保持着一个笑的样子。他的尸体并没有得到认领。或许他早已被他的家属所遗忘。尸体最终被扔进了医院花园里的那个大鱼池里。并很快就被那些大金鱼瓜分得精光。或许从他一住进这家医院开始,这具尸体就已属于这个水池里的金鱼们。
淡忘的梦
6。 我开始解剖那根萎缩的树枝。在我看来解剖任何事物,首先我们必须先从它的梦境着手。只有它的梦境是源于它内心最真实的东西。我在解剖前认真地清洗了一遍手和工具。它并十分坚硬,很快我就把它切成了很多段。并在每一段上都表注并编号。我把它们放到放大镜下仔细的观察它们梦的纹理和内部结构。我向红桃Q请求帮助时,她依旧还在为蚯蚓的事耿耿于怀。她并不十分乐意地帮我递刀子和笔。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情绪。我最终没有能安心地把这项工作顺利完成。而那些树枝也被我切割得根本就无法就无法再用。我把它们扔进鱼缸里,作为一顿丰盛的早餐赐给了那条金鱼。红桃Q则有些幸灾乐祸地变得奋亢起来。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其实,她也只能是来回走动。她根本就无法走远。因为,她的两个脑袋也常常相互之间闹别扭。以至于当她顺着一个脑袋走下去的时候,另一个脑袋总是在故意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两个脑袋了。我试着提议叫她去做手术,切掉一个。然而, 当两者之间选择其一时,红桃Q总感觉到在抉择上的困难。最终,我们决定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决定。虽然两颗脑袋都不太同意这样的方式来决定取舍。但除此以外也却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了。硬币只有两个面,不是正面在上,就是反面在上。这也将意味着有一种结果必然要在抛出硬币瞬间出现。这一切都将成为一种必然……
淡忘的梦
5。 清晨,红桃Q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蚯蚓。然而令她惊奇的是,此时的她并不感觉到一丁点儿的饿。她算了算,自己大约睡了2000分钟。这样一算,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生命中的一天。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之前醒来过一次。这是由于过度的疲惫和饥饿使得她很快就又进入了睡眠中。这还在她醒来的短短几秒钟里吃掉了8半条蚯蚓。而这些现在她都不记得了。还以为一切都仅仅只是发生在梦里。当她在冰箱里再次找到8条蚯蚓时,她更加肯定了这一点。而她并不知道,每一半条蚯蚓都有长成一条完整的蚯蚓的可能。那8半条蚯蚓吃了她8半个梦最终才长回了原形。她一直以为蚯蚓并没有被她吃过。我决计告诉她那些蚯蚓是如何吃掉她8个半梦镜的。于是,我拿出前一天的镜子。把当时的情景毫无保留地展开给她看。 她依旧不信,以为我在骗她。因为,镜子里并没有显示出蚯蚓们长回原形的那一段。关于那些的种种细节说起来显得无比繁琐,于是我擅做主张地把那段给删除了。这给我现在在解释这件事上造成了很大麻烦。现在对于我来说,要想说服红桃Q,并让她坚信不疑已经是不可能了。我悲伤地凝视窗外,开始保持一种缄默不语的姿势。许多斑马、狮子、老鼠正在陪饲养员散步。他们规规矩矩,有条不紊地排成一个很长的队伍。一条蚯蚓始终保持着一个Q字形状的姿势爬行在队伍的尾巴上。 “你究竟饲养了多少条蚯蚓?”红桃Q在翻冰箱的时候问。 “9条。” “那么另外一条呢?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过。” “不知道,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第九条。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可是,似乎你也不太明白第九条在哪里这个问题。” “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我重复着说。” 红桃Q最终还是没找到第九条。只得又吃了8半条蚯蚓。然后把那些蚯蚓放进一个特定的笼子,重新供养着。 “你必须把它们放到黑暗的地方,否则它们会因为受不了这些光芒而死去。” “可我必须看着它们生长。” 早餐的时候,我吃掉了那两只蛐蛐。因为,我知道它们的后代已经走出了它们的身体。并隐藏在某处无声无息地生长着。而红桃Q则依旧不厌其烦地吃她的蚯蚓。那些蚯蚓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根本就无法恢复到原来的长度。我也在这个时候偷偷地捉了一根较短的蚯蚓放到嘴里。并再也不用因为蚯蚓太长而使得吃起来令人很难堪了。
淡忘的梦
4。 晚餐时分,红桃Q伸了伸她疲惫的身体开始四处寻找蚯蚓。其实,她并不知道在我的冰箱里我饲养了9条肥胖的蚯蚓。那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我很少食用蚯蚓。也许有因为它们的身躯太长,吃起来会比较的困难。有时候,吃一根细长的蚯蚓可能要花费我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像一次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旅途一样,我总是在吃到中途的时候不得不停下了歇息一会儿。事实上,在每一次我吃完一条蚯蚓的时候,我都无法从中体会到一些必要的进食的快感。相反,它使我感到无比厌倦和困乏。之后,我越来越不喜欢食用蚯蚓。于是,那9条蚯蚓就一直被储存在冰箱里,无人动用。 红桃Q在我的房间了翻找了很久之后终于想到了墙角里的那个冰箱。她用手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表示对自己迟钝的思维的不满。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冰箱,开始在里面仔细地翻找。也许是时间太久我没有去动冰箱的缘故,里面的东西摆放显得杂乱无章,而且有些东西已经腐化了,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红桃Q并没有很快就发现那些蚯蚓。于是,她不断地把头伸出来呼吸,然后又钻进冰箱继续寻找。如此反复了很多次。终于,她在冰箱的夹缝里发现了8只蚯蚓。她用一只盘子小心地把它们端出来。也许是因为长期不见到阳光,还吃得好睡得好的原因。它们都已经比先前要肥胖,白嫩得多。此时它们依旧在处于睡眠的状态之中。8只蚯蚓在盘子里挤来挤去。不时还发出些倦怠、慵懒的哼哼声。它们并没有觉察到它们将离开一个老地方,然后抵达一个新的环境里。红桃Q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开始决定如何去食用它们。8条蚯蚓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要给它们编号可能需要很多的精力。于是,红桃Q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来决定吃它们的顺序,她准备等它们睡醒,哪条先醒吃哪条。这样,红桃Q不得不抱着正咕隆咕隆直叫的肚皮等待着它们的依次醒来。然而,这些久睡于冰箱中的蚯蚓似乎已经习惯于睡眠状态。根本就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红桃Q只得靠不断吞吐空气来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来势汹涌的饥饿。 我在冰箱里随便找了几条下鱼填进肚子里。然后开始在一边练速写。我想象着那些白日里悬浮于这个城市上空的鸟群、彩虹、飞行器、还有无数奇怪的不知名的事物以及深入泥土之中的蚯蚓。我以一个狩猎者的姿势潜伏在夜里等待着这些事物的出现。我会把它们的样子用一面很大的镜子照下来。现在在我的柜子里还珍藏着两只蛐蛐交媾的情景。滑稽而有趣。它们在交媾时会不断地发出些有趣的声音。有时还会发生一些小小的争执,但并不长久,总是适可而止。它们总喜欢在交媾时加入一些零碎的梦境作为营造气氛的器材。 “我们这样不停地交媾有什么意义呢?”一只蛐蛐在镜子里这样问。 “我们的生命将从这里得到延续。”另一只蛐蛐说。 “我们何不尝试着用梦来交媾,那样的话可能产生出无数充满想象力的小蛐蛐呢。” 红桃Q等到深夜也不见一只蚯蚓醒来。只得把自己的两个脑袋缩进肚子里撑着。直到后来她睡过去了。蚯蚓们才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来。然而,这时的红桃Q已经在梦中吃了无数条肥大如脑袋般的蚯蚓了。
假如他不再梦到你……
①《镜中世界》,英国作家卡罗尔(1832—1898)继《艾丽丝漫游奇境记》之后写的另一部童话小说。卡罗尔根据儿童心理作种种幻想,尤其是描写梦中世界,看来似乎荒诞,其实寓意深远,对世道人情微讽轻嘲,幽默风趣。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谁也没有看到他上岸,谁也没有看到那条竹扎的小划子沉入神圣的沼泽。但是几天后,谁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人来自南方,他的家乡是河上游无数村落中的一个,坐落在山那边的蛮荒里,那里的古波斯语还未受到希腊语的影响,麻风病也不常见。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灰不溜秋的人吻了淤泥,爬上陡岸,顾不得避开那些把他划得遍体鳞伤的、边缘锋利的茅草,头昏眼花、浑身血污地爬到中央有个石虎或者石马的环形场所。这个以前是赭红色、现在成了灰色的场所是被焚毁的庙宇的遗迹,遭到瘴雨蛮烟的欺凌,里面的神只不再得到人们的供奉。外乡人躺在墩座下面。升到头顶的太阳把他晒醒了。他并不惊异地发现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他闭上苍白的眼睑睡觉,不是由于疲惫,而是出于意志决定,他知道那座庙宇是他不可战胜的意志向往的场所;他知道河下游也有一座合适的庙宇,焚毁后已经废弃,但那些不断扩张的树木未能把它埋没;他知道紧接着的任务是睡觉做梦。午夜时分,他被凄厉的鸟叫声吵醒。地上零乱的光脚板印、一些无花果和一个水罐,说明当地人已经偷偷来看过,但不敢惊动他,他们祈求他庇护,或者怕他的魔法。他感到一阵寒栗,在断垣残壁中间找到一个墓穴藏身,盖了一些不知名的树叶。 引导他到这里来的目的虽然异乎寻常,但并非不能实现。他要梦见一个人:要毫发不爽地梦见那人,使之成为现实。这个魔幻般的想法占领了他的全部心灵;如果有谁问他叫什么名字,以前有什么经历,他可能茫然不知所对。倾圮荒废的庙宇符合他的要求,因为那是有形世界的最小部分;附近有打柴人也是一个条件,因为那些人负责满足他俭朴的生活需要。他们供奉的稻谷和水果足以维持他专门睡觉做梦的肉体。 那些梦境起初是一片混乱;不久后,有点辩证的味道了。外乡人梦见自己在一个环形阶梯剧场中央,剧场和焚毁的庙宇有相似之处:阶梯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不声不响的学生;学生们的脸离现在有几个世纪,高高挂在云端,但仍清晰可辨。他给他们讲授解剖学、宇宙结构学、魔法。一张张的脸专心致志地听课,努力作出得体的回答,似乎都知道考试的重要性,考试及格就能让他们摆脱虚有其表的状况,脐身真实的世界。那人无论在梦中或在清醒时都在思考那些幻影的答题,不放过一个企图蒙混过关的学生。同时从某些困惑中发现可以造就之材。他在寻找值得参与宇宙的灵魂。 过了九夜或者十夜之后,他有点伤心地发现,对那些被动地接受他学说的学生不能寄予厚望;那些偶尔提出一个大胆而合理的相反见解的学生倒是孺子可教。前者虽然可爱,值得关心,却成不了有个性的人;后者比他们略胜一筹。一天下午(现在下午也用来做梦了,除了一早清醒一两个小时以外,他整天睡觉),他让那幻想的庞大学院永久停课,只留一名学生。那孩子沉默,忧郁,有时不听话,瘦削的脸庞同他的老师相似。同学们的突然解散并没有使他长久地仓皇失措;经过几次单独授课后,他的进步使老师大为惊奇。然而,灾难来了。一天,那人仿佛从黏糊糊的沙漠里醒来,发现朦胧的暮色突然和晨曦没有什么区别,他明白自己不在做梦。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难以忍受的清醒把他搞得走投无路。他想到丛林里去踏勘一下,让自己疲惫不堪;可是在毒芹丛中,他只做了几个短暂而模糊的梦,得到一些稍纵即逝的、支离破碎的印象,毫无用处。他想重新召集学生,刚说了几句规劝的话,学院就变了形,消失了。在那几乎无休无止的清醒中,他气得老泪纵横。 他明白,即使识破了高低层次的所有谜团,要把纷繁无序的梦境材料塑造成形,仍是一个人所能从事的最艰巨的工作:比用沙子编绳或者用无形的风铸钱艰难得多。他明白,开始的失败是难免的。他发誓要忘掉一开始就误导他的巨大错觉,而去寻找另一种工作方法。实施那方法之前,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恢复由于谵妄而浪费的体力。他事先根本不去考虑做梦的问题,每天几乎都能有一段合理的睡眠时间。在此期间,他难得做梦,即使做了,也不注意梦中的情景。他要等到月亮最圆的时候再恢复工作。与此同时,他下午在河里沐浴净身,膜拜星宿神只,用标准发音念出一个强有力的名字,然后入睡。他几乎马上梦见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梦见一个幽暗的还没有脸和性别的人体里有一颗活跃、热烈、隐秘的心脏,大小和拳头差不多,石榴红色;在十四个月明之夜,他无限深情地梦见它。每晚,他以更大的把握党察它。他不去触摸:只限于证实,观察,或许用眼光去纠正它。他从各种距离、各种角度去觉察、经历。第十四夜,他用食指轻轻触摸肺动脉,然后由表及里地触摸整个心脏。检查结果让他感到满意。有一夜,他故意不做梦:然后再拣起那颗心脏,呼唤一颗行星的名字,开始揣摩另一个主要器官的形状。不出一年,他到达了骨骼和眼睑。不计其数的毛发或许是最困难的工作。他在梦中模拟了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少年,但是这少年站不起来,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眼睛。夜复一夜,他梦见少年在睡觉。 根据诺斯替教派的宇宙起源学说,造物主塑造了一个红色的、站不起来的亚当;魔法师花了那么多夜晚塑造出来的梦中的亚当,同那个泥土捏的亚当一样笨拙、粗糙、原始。一天下午,那人一怒之下几乎毁了整个工程,但随即又后悔了。(其实毁了更好。)他求通了地上和河里的神灵,便匍匐在那个也许是虎也许是马的塑像脚下,祈求毫无把握的帮助。那天黄昏,他梦见了塑像,梦见它有了生气,在颤动:不是虎和马的、难以形容的杂种,而兼有那两种动物的性质,同时又是一头公牛、一朵玫瑰、一场暴风雨。那个多重性的神只告诉他,它在尘世的名字是“火”,曾在那座环形的庙宇(以及别的相似的庙宇)里接受人们的供奉和膜拜,它使他梦见的幻影奇妙地有了生气,以致所有的生物,除了“火”本身和那做梦的人之外,都认为它是有血有肉的人。它命令他一旦教了那人种种仪式之后,就把他派往河下游有金字塔遗迹的倾圮的庙宇,让人顶礼膜拜。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魔法师执行了命令。他花了一段时间(结果有两年之久)向那少年披露宇宙的奥秘和拜火的仪式。他打心底里不愿和少年分手。他借口教学方面的需要,每天延长用于做梦的时间。同时他重新塑造了那个或许还有缺陷的少年。有时他不安地感到那一切已经发生……总的说来,他的日子过得很幸福;他一闭上眼睛就想:现在我要和我的儿子在一起了。偶尔也想;我创造的儿子在等我,我如不去,他就活不成。 他使那少年逐渐熟悉现实。有一次,他命令少年把一面旗子插到远处山顶上。第二天,旗于果然在山顶飘扬起来。他做了其他类似的试验,一次比一次更为大胆。他有点伤心地感到,他的儿子快要诞生了——也许等不及了。那晚,他第一次吻了少年,派他穿过荆棘丛生的森林和沼泽到河下游另一座荒废的庙宇去。此前,(为了永远不让他知道他是个幻影,而让他以为自己是同别人一模一样的人),他让少年彻底忘掉这些年的学习。 他的胜利和宁静充满了腻烦。每天晨昏,他跪在那座石像前面,也许在想像中看到他那不现实的儿子,在河下游别的环形废墟里举行同样的仪式;夜里他不做梦了,即使做梦,也像普通人那样。他隐约感到宇宙的声息和形状:那个不在眼前的儿子从他逐渐衰退的灵魂汲取营养。他生活的目的已经实现;一直处于某种狂喜之中。过了一段时期(某些叙说故事的人计算这段时期时以年为单位,另一些人则以五年为单位),两个划船的人半夜里叫醒了他: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听到他们说,北方一个庙宇里有个会魔法的人,踩在火上不会被火烧伤。魔法师突然想起神批的话,他想起世上万物唯有火知道他的儿子是个幻影。这件事起初给了他安慰,后来却让他烦恼不已。他担心儿子想到那个异乎寻常的特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幻影。不是人,而是另一个人的梦的投影,那该有多么沮丧,多么困惑!身为人父的人都关心他们在迷惘或者幸福时刻生育的子女;魔法师花了一千零一个秘密的夜晚,零零星星揣摩出来的那个儿子的前途,当然使他牵肠挂肚。 他思索的结局来得十分突然,但并不是没有先兆可循。首先(经过长期干旱之后),一片云彩像鸟一般轻灵地飘到远处小山顶上;接着,南方的天空成了豹子牙床似的粉红色;然后,烟雾在夜间锈蚀了金属;最后,禽兽惊恐地四散奔逃。几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又重演了。火神庙宇的废墟再次遭到火焚。在一个飞鸟绝迹的黎明,魔法师看到大火朝断垣残壁中央卷去。刹那间,他想跳进水里躲避,随即又想到死亡是来结束他的晚年,替他解脱辛劳的。他朝火焰走去。火焰没有吞噬他的皮肉,而是不烫不灼地抚慰他,淹没了他。他宽慰地、惭愧地、害怕地知道他自己也是一个幻影,另一个人梦中的幻影。
迷宫
也许…… 这个夜里,谁也没有发觉驯兽师在认真地临摹自己的掌纹。他在那些狭小的缝隙里奔波着,来来回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某些细节上是否重复了。他就象训练自己的野兽一样玩弄着自己的掌纹。 “其实……,一开始我就找到了出去的路。只是……”驯兽师用右手在他左手的手心里巧妙地写下这行字。 在街道的拐角处,驯兽师遇上了这个小镇上最怪异的木匠——他只做笼子。 “你可以做这样一个笼子吗?”驯兽师打开右手对木匠说。 “可以……”木匠用百分之九十说。
张小波,一个几乎被遮蔽的天才作家.他究竟在何处超过了他的老师卡夫卡?
转自:一个诗人 自由之旅 ——张小波的《法院》体现的新型救赎观 残雪 (一)意义 在文学史上,西方经典文学中那种决绝、酷烈、紧攥不放,横下一条心进行到底的自审模式,在《神曲》、莎士比亚悲剧、《浮士德》、卡夫卡、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等人的作品中曾达到极致,扣人心弦,改变了许许多多的读者的人生观。然而今天在中国,就在我们当中,一位文学的奇才再一次用自身的独一无二的体验刷新了西方经典文本的自审模式,为世界的纯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张小波这篇8万字的中篇,以罕见的黑暗的冲动,底气十足、出人意料的浓密的想像力,不可思议的、近似本能的潜在推理,在文学核心的地基上,营造了一座奇诡的、东方风味的建筑物。作为他的同道,我深深地懂得这种稀有的才华是多么的宝贵,并以能用此文来解读他的作品而感到自豪。 《法院》是什么呢?他是为救赎而从潜意识开始的自由之旅;是以“事实”(真理的代称)为目标不断突进,而将暗无天日的溃败直接当作唯一的精神生活,并从中诞生自由体验的奇特文本;是以画地为牢、自我监禁的方式来起飞,越过鸿沟,达到精神彼岸的成功尝试;也是于虚无中用意念发光的特瑞脑消金兽异功莫道不消魂能的精彩展示。他,是由世纪末的浑沌和黑暗催生的扎根于人性深处的阴柔之花——其养料来自西方,却呈现着东方的神韵。他也是一种特殊的心灵召唤,以我们久违了的神秘、陌生、诱惑而又似曾耳熟的声音,将我们读者带入“生理写作”的充满魅力的幻境,去领略为救赎而进行创造的风景,那来自源头的生命风景。 在西方,卡夫卡曾以一篇《审判》对现代人的生存处境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描绘,其深不可测的笔力,其水晶般的透明度,令后来的多少文学家黯然失色。但张小波的《法院》,事实上已完全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审判》的姊妹篇。这篇作品不但具有前者的种种长处,而且在一个最根本、最关键的方面发展了卡夫卡的文学,超出了《审判》所达到的深度,将我们现代读者对于自身,对于祖先遗产的思考和冥想带入了一个新的维度。也许是虔诚地接受了西方文学的洗礼之后,作为东方古国的作家的优势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张小波的《法院》在对于人性的反省方面,将《审判》中的那种严厉的、全盘否定的感知方式进一步拓展,使之演化成了更为深邃的体认,更为惊险的整合,更具自我意识的、与陈腐现实反其道而行之的突进。人的幻想在这种感知方式中得到了大解放,决堤的洪水朝着冥冥之中的目标滚滚而去。一个幻像接一个幻像,既肆无忌惮,又像是天意安排,类似于音乐对于最高真实的表达。而这一点,大概属于这位东方作家的专利权。我将其称之为新“天人合一”,以区分于古老的扼杀精神的“天人合一”人生观。确实,在这样的杰作中,你会感到东方人那种无与伦比的忍耐力,以及通过冥想将苦难和剧痛直接变为精神游戏的巫术般的本能。只有在遍地巫风的国度里诞生的艺术家才会具有这种本能,千年的压抑与千年的祖先记忆在世纪的文化大碰撞中产生了质变。在先辈艺术家卡夫卡彻底否定的终点,张小波开始了他的穿透死亡之旅,从虚无的、类似于“死”的生活中产生意义,并将这意义当作最高的人生真谛,也就是——在彻底的否定的氛围中通过对于虚无的冥想来重新发明仅仅属于自己的精神生活。 除了以上的成就之外,作家还有另一个最大的成就,这就是在带领读者进入幻境的同时,使先辈的文学遗产在文本中得以生动的再现,使那些伟大的作家在人类共同的冥界得以重逢。于是历史的脉络在这个故事中又一次显现。敏感的读者会由此通道进入那条秘密的河流,将唯一属于我们人类的崇高的风景尽情地领略,使身心得到净化。作家对于先辈精神的领悟是极为独特的,那不是被动的“领悟”,而是直接加入演出,以自身充沛的创造力将那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古老主题进行从未有过的开拓和演绎。 精神是有遗传性的,作家也不例外。但是这种遗传十分古怪,如果一个人意识(自觉或不太自觉地)不到那种基因,他就得不到那种遗传。张小波是具有高度自我意识的作家,他对于自我的挖掘是很深的。因为这种业已形成的习惯,他在下意识的黑暗领域里实际上每天都在与大师对话,这种天赋使得他一开口就能说出真正的寓言,并且是仅仅属于他个人的寓言。正如那些大师的文本一样,精神饥渴的读者也可以从《法院》这样的文本中找到自己急需的东西,并顺着他的冥想思路去领略那些同质的创造,从整体上去把握人性结构的轮廓。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读者本人也得开掘自身隐藏着的可能性,用反复阅读文本的操练来促使自我意识的产生。《法院》正是适合于读者进行这种操练的最优秀的文本。 (二)自由之旅 有一位为病人治疗痔疮的名医,于某一天被一名女患者所敲诈,之后又被 ** ,被拘留,从此开始了与法庭打交道的恶梦般的生活,而最后又被莫名其妙地释放了。这是故事的梗概。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上有极小一部分作家,他们不使用大众所习惯了的语言,他们也不讲述人人都听得懂的、表层生活的世俗故事,他们另有所图。张小波便是这类作家中的一员。一开始阅读我就为这篇作品那奇特的语感所吸引,我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会不会在讲述的过程中因为底气不足而“露馅”呢?通过反复的阅读,从模糊到渐渐明晰,一个发光的结构终于在脑海里显现出来。现在回忆起来,这个故事是如此的完美,切入的层次是如此的深,直抵人性的核心,而语言的运用又是如此流畅,充满了活力,无懈可击,丝毫不亚于那些经典的阅读给我带来的震惊。 踏上自由旅途之前的这位有点古怪的医生,其内心已经具备了成为自由人的基本条件,即,理想主义的人生观——这从他的职业与他敬业的态度上便已体现出来;自我分析的习惯;某种特异的冥想的能力——二十米开外便能看出人身上的疾患。然而真正的自由是一场非常残酷的生死搏斗,即使一个人具备了条件,他也得依仗于某个“陷阱”才会真正开始那种恐怖的体验历程。医生的陷阱正好出现在他所虔诚对待的职业上,一位女病人诬告他进行性骚扰,他被 ** ,对他的起诉开始了。 医生的意识处在暧昧的朦胧之中。从表面的意识出发,他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一个错误,法庭应该倾听他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然而就像鬼使神差一般,他在下意识里无缘无故地兴奋起来,竟如同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般,开始向自己的对头——法官侃侃而谈,像是倾诉衷肠,又像利用自己掌握的法律知识揭对方的老底、威胁对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相互关系呢?如果我们将起诉看作人的潜意识的觉醒,将检察官和法官看作人对自我的自觉的制裁,这桩公案便可以从人性的根本的分析上来解释了。医生的兴奋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个陷阱,这场同法庭的遭遇,实际上是他长久的渴望和追求的结果。此前,他表面看上去事业成功,生活如意,然而私下里他却过着一种阴暗的,不自由的生活。他看不到他的生活在深层次上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说,他不满意已有的生活;他要过一种本质的生活,他在为这种生活聚集能量;终于有一天,这种能量以“陷阱”的形式爆发了。 “法官在告别人世时会发现,他这一生中无所依托,其实只是从一个梦过渡到另一个梦;在一路上他感觉自己是被一个幽灵吮吸空了的……不能到达情人嘴唇的吻,他甚至连哭泣的力量都没有被给予过。法官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一个坐在轮椅上日夜构思自己如何纡尊降贵、和大地亲近的人……” 医生在此分析的法官的处境便是他自己的生存状况——他被无名的痛苦折磨着,他自视是如此的高,却看不见生活中的意义,因为他没法进入世俗,没法同自己的肉体达成妥协。也就是说,他心里有一个法,只不过还未启动。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庭又是他唯一的救赎,这场致命的官司将最终将他拯救。“陷阱”不正是他虔诚盼望的东西吗?这个前期过程同《审判》中的K却并不一样。在此,《法庭》的主人公显得更具有主动性和阴险的谋略,他甚至在戴着手铐的情形下也在图谋击垮对方的防线,他总是咄咄逼人的。 时代在变化,生存的紧迫性比90年前卡夫卡创作《审判》时更为加剧了。所以艺术家在对付这个问题所采取的方法也在发展着。张小波正是那种抓紧每分每秒去生存,丝毫不放松那根命运之弦,不但处处走极端,简直是将死亡体验当作了惟一的生存养料,像空气和水一样一刻都离不了的艺术家。人需要什么样的活力与本能才能做到这一点啊。而当他竭尽全力这样做的时刻,那种最深层次上的幽默的人生观便成了他的法宝,正是这种奇妙的幽默使他能将人性中势不两立的两个部分统一起来,勇往直前地继续他的追求。 法官甚至忘记了自己尚未退庭,越笑越无法停顿,以至眼泪都流出来了。 椅子也翻倒在我身上。这时候我显然还没来得及进入现实,也就不感到疼痛。法官指着我大笑不止,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只手在书记员白皙的脖子上。她也吱吱地笑着,但我看出来,她并不是从我身上取乐子,只是内心的颤抖用错了表现形式罢了。她的眼睛里正闪着泪花…… 我有时使劲儿嗅自己身上的这种气味,有时也会厌恶它,想变成另一个人。但是,放眼一看,你准备变成谁呢?不管如何,不管我先前有些什么感触,现在,拿在我手里的这张起诉书,却总使我显得没有主意,伤心,叹气,向自己微笑或作鬼脸……你瞧我这个一直不肯适应新环境的豚鼠儿! 这一类的精彩描述在文中比比皆是。一名中国现代艺术家在自由的旅途中,其行为的基调呈现出这种具有无限韧性的幽默——幽默到死。人在幽默中释放情感,升华理念,绝处逢生。在这里,幽默就是自由的冥想,幽默也是飞越鸿沟的翅膀。张小波这种从根源处生发的幽默在中国文坛上标出的高度是难以企及的,它来自一种天生具有高度哲理感悟的大脑。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中是没有这种基因的,张小波不仅仅继承了西方经典文学中的这个基因,而且将其发展成一种东方式的冥想。这也是东方人在精神领域中所树立的独特形象。 通过冥想让肉体消失,进入一种抽空了具体性、世俗性的抽象的“故事”,并在那种故事中达到对外部险恶处境的遗忘,用意念来破除桎梏,这是同法庭晤面之后的医生一直在做的事,这种行为其实质便是体验自由。 起初我并不是很适应,还有些艰涩,要用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来擦去,涂改,修饰。但终于越来越情不自禁。一个安装义肢的人在幻肢感消失后开始在大地行走。……我完成了一章又一章,近九十天的时间里我没遭到监禁。因为我只是罗贝尔·L。 医生一旦同法庭谋面,其自我意识便空前高涨起来。整个的自由旅途实际上都是由这些冥想构成。而他本人,明显地是越来越自觉、越来越自由了。不过自觉与自由的前提并不是自明的,反而是莫测的,蒙昧的,每一次重新向前迈进都要依仗于体内的原始冲力朝某个隐约中感到的方向去突围。这种逼死人的自由属于极为强悍的心灵。 由冥想获得的整合的能力在被告与法庭的直接关系中也不断体现出来。被告的对手是法官和检察官,但他们的旁边总是有一位第三者——书记员或实习生。在法官或检察官那滔滔的雄辩将被告打垮之后,这位书记员或这位实习生便来同被告调情,其实也就是向被告暗示,法庭与被告有着共同的利益,双方正在合谋一桩救赎的阴谋,一切都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竖耳倾听对方的脉搏,将猜测与冥想进行到底,一旦发现法律的缺口便立即实行突围……书记员或实习生既是引诱者又是法律的使者,他(她)使得冷冰冰的法律也具有了人情味。不过被告在他(她)的引诱下并不能得到解脱,解脱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他们只希望被告奋力挣扎,将冥想发挥得更为极致,将故事编得更为精彩,他们同他们的法官或检察官一样,深深地懂得被告只有在那种瞬间才是真正自由的,所以他们大家努力地促成这种自由。这也是法律缺口的作用——诱使人突围。被告敏捷地接收了暗示,他说: “眼下,与渴望开释相比,我更向往法庭。不管怎么说你不能讲一条无家可归到处乞食的狗是自由的,狗没有个体意志可言;你要承认,惟有法庭是为被告开设的,是他的场所……” 表面的对立成了黑暗中的合谋,这是什么样的奇观啊。张小波的整合的感悟方式属于我们,但如果我们不拿自己开刀,不像他一样进行外科手术似的解剖,他那独一无二的思路便会将我们排斥在外。这从多年来这个作家在文坛的命运就可以看出来。天才默默地产生,并没有人真正认清他的意义。 确实,这位作家在解剖自我时的冷酷,在自我分析的推理中的镇静、耐力和坚韧,在文学史上都是少见的。 ……一个守役用手捂住我的伤口,但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搞得我满脸都是。气味像 ** 那样刺激——“为了使你的血更甜,平时请多吃点糖。”一个魔鬼这样告诉少女——血把一个守役的制半夜凉初透服搞得一塌糊涂。 ……我躺在地上,血腥味儿引来无数只苍蝇,落在我头部、脸上……我一点也不愿赶它们走。 用头撞开地狱之门之后,医生要尝自己的血,他沉浸于嗜血的意境,他的思维在这种极致的意境里如火焰般上升。接下去就得进行那种凡人难以想像的推理了。医生的推理是一些隐匿的,连他自己也未见得意识到了的线条,所有的线索都导向无法抵达的“事实”,明知抓不住事实,却还要凭一股蛮力向其发起冲刺。 罗利之死,质言之,是他的非凡痛苦的心灵与消失的无法重现的全部事实的一次根本性调和,他为后来的人类赎尽了羞愧。 艺术家的逻辑就是通向死的体验的逻辑,通过这种体验来解决心中的致命矛盾。而这里的所谓编故事,属于“生理写作”的范畴。因为是生理写作,推理也就成了古老本能的再现,即,只要执着于“死”的意境中,推理便可以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去。张小波的例子验证了先辈经典作家的见解:生理写作是最高级的写作;谁将这种返祖的特瑞脑消金兽异功莫道不消魂能保持得最好,谁就能成功地展示核心的结构。 ……我在换取另一个人(恐怕是一个已不在人世的人)的梦魇般的灵魂。我一点点地进入罗贝尔·L,文明不同类型的相互拒斥,对恐怖、苦难、屠有暗香盈袖杀、权力和荣誉,被黑暗所消溶的性欲……的不同体验理解,他性格上的倨傲,所有这些,使我有时候不得不退回来,有时候不得不瘫坐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大汗滂沱。我通过一个恶梦、一匹马、一次疟疾……改变着自己,削弱自己。忘却自己;像“请碟仙”那样,我的嘴开始默诵出《人类》的开头部分…… 这就是那种类似巫术的作业。推理的线条极为隐晦,一旦被揭示,却发现是铁的逻辑。所以可以肯定,这样的小说不是用大脑“想”出来的,不论深层的逻辑多么严密,那也是集体潜意识在特异个体身上的体现。一个作家的虔诚,是启动潜意识宝藏,发展遗传基因的根本。像张小波这样不要任何依托地凭空讲述,说出的任何句子都只能属于诗的范畴,因为这是从地狱深处酝酿的故事,是彻底的“否”之后,如《浮士德》中的荷蒙库路斯那样纯粹的结晶物。所以难怪在医生那临终的眼里,连巴黎也 是一堆纯物质性的东西,比糟粕也不如的东西。 文明的伪装溃散了,本质的结构从废墟中显现。这一切都是在自由的冥想之中达到的。 那么,艺术家为什么非要通过一个这样极端的故事救赎自己呢?他借主人公的口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们,是因为恐惧,因为怕死。他害怕那日夜不停地像海潮一样袭来的颓废和虚无感将他彻底吞没,向死而生是他惟一的选择。 当阴影脱离了栅栏,以不可思议的重量向我坠落时,我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孔。它饱满、愚蠢,强有力的下颌、一排牙齿、一条拉到口腔外面的湿漉漉的舌头。这条舌头滑过我的面部。我叫道:“不——” … Continue reading
翅膀 刘宇
仲夏夜,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曾经住了好几年的高中。高中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偏僻的郊区,学校周围都是庄稼地,偶尔传出有人看到裸体女尸类的话,当时老师不让我们随便走出校门,哪怕半夜的时候乱看都不行。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山头上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念高中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但是此情此景却依然记忆犹新。 当时记得自己被一个女生刚刚甩掉(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不过是我当时人生的第一次),这让我的浪漫情怀瞬间幻灭了。当时也是仲夏夜的晚上,那时候放学还很晚,我经常一个人跑到学校的绿地里,安静地坐着。草皮很干净,没有那些让人作呕的虫子侵袭我。空气都是绿色的,绿色的气息将我团团围住,好像一层巨大的塑料布将我包裹住,经常会感觉到了莫名其妙醍醐灌顶地释然。当时我总爱设想一种场景,就是她就在我身边,我抱着她,然后我们感受这份生命的绚丽多彩,而且这种场景愈演愈烈,像一颗深藏在头脑中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没有消失,经过短暂的休息,就破土出来了。于是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好像得不到那种月光下的浪漫,人生就毫无意义,而且毫不掩饰地说,至今我还是有这种情节存在的。高中的生活应该是我成佳节又重阳人的幼年期,这个幻想在我幼小的灵魂中,刻下了永无磨灭的印记。 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我独自一个人坐在草皮上畅想我喜欢的女孩坐在我身边。但是这种畅想并不能行之有效地进行下去,而且毫无意义。于是我放弃了漫无边际地对自己的折磨,开始幻想另一种不可能达到的美梦。 我幻想我能有一双翅膀,洁白的羽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地奕奕生光,这时候的我宛若天使一样纯净,安详,没有任何欲望,只要轻轻一点脚,就能腾空而起,驾轻就熟地踩到月光里的云彩上。云彩一朵一朵的,好像正在绽放的玫瑰花,有的则好像一匹飞翔的骏马。我站在云彩的中央,随手就能抓来一片云彩,衔在口中,有的云彩是咸滋滋的,有的是甜丝丝的,还有的是薄荷的味道。我能把云彩捏成一个个小人或者小动物,做我的随从,他们跟随我形影不离,偶尔嘴巴干了还能从他们那吸取水份和味道。 更靠近月亮的时候,我能安静地看着月亮上的伤疤,就像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心灵的伤害,那样伤痕累累,无以复加。月亮是忧郁的,但是她为什么忧郁呢?为什么在月亮下的人们总会黯然神伤呢?我看着月亮,始终无语。可是霍然地,我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天使了,拥有无比巨大的翅膀,就好像大鹏一样,能遮天蔽日,我有能力更加接近月亮,搞清楚为什么月亮总是怆然涕下。我奋力 ** 翅膀,耳畔突然传来了呼呼的风声,微微寒冷的空气将我的耳朵冷却,而且逐渐变红,鼻子投也禁不住凉了下来。飞的越高,却越感觉到忧伤的力量,难道月亮有她青春的故事或者跟我一样浪漫的心事么? 我飞了好久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飞的很高了,云彩已经散去了,晴朗的夜空,好像一块黑宝石,在月亮的照耀下发出煽情而且暧昧的力量。月亮的光线让我的眼睛微微刺痛,就好像打游戏时间长了的感觉。于是我决定回身稳定下情绪再继续赶路——此时我正在遗憾不能带我心仪的女孩一起来享受这份浪漫,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或者两个上天安排的天使,彼此相亲相爱。 我把巨大的羽毛翅膀展开在月色下,我看到两片硕大的阴影出现在地面上,几乎遮挡住了所有到达地面的月光。正好能暂时休息下眼睛,我就在阴影下慢慢观看这月色下的人们。我满眼都是绝望的人们,他们在黑暗中有如祖母绿一样的光芒让人胆寒,他们对世界绝望了,他们枯槁了,他们失眠,他们性无能,对生活无能为力,他们因为爱而心力交瘁……我看到一个小姑娘,拥有雪白的面庞,长头发像瀑布一样飘散在她的肩上,她双手合十,正在潜心为爱人祈祷,那声音不大,但是正穿过云彩和空气奔向月亮而来,而且空旷的天空中,这声音好像天籁一样,甜蜜,却又带着绝望的痛苦——在祈祷爱人的平安。 当时我发现,今天我想多了。因为寝室已经关门了。实际上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一直都是我在幻想,幻想拥有洁白的翅膀,成为一名纯洁的天使,假惺惺地聆听祷告。 可是在高中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考试。恰巧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可是我又不能回寝室睡觉了,于是只能在明媚的月光下,小憩一会,因为过一会天就会蒙蒙亮,我就能安静地回到教室考试了。于是我在仲夏夜的星光下酣睡着了,一直到天亮,我都没做梦。 第二天考试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昨天休息太少了。正午十二点的阳光火辣辣的,地面好像是一块黑面包,要被灼热的阳光烤糊掉。在教室的时候,外面没有一丝风,所以考试的时候每个人都大汗淋漓。 可是刚刚出了教室门口,走到楼外,突然有股狂风,促不及防地冲着我奔来,一扫我的汗水,就好像冲凉水澡般的舒适。我享受着狂风的快乐,独自一个人越走越远了。我感觉脚下轻飘飘地,好像能飞起来一样。可是当我留心观察周围的动静,我却发现我行走的方向和食堂方向背道而驰,我正在向着校园后面的草地,也就是我昨天幻想的草地疾行着。这不是我的意图。吃过饭下午马上又要考试了,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出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人了,人们都在食堂吃饭,我现在去也只能混些残羹冷炙。我准备停止轻飘飘地行走,掉转方向马上去食堂抢饭,然后参加下午的考试。 但是我没料到这么简单的行动也如此困难。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太轻了,转过身后,大风马上把我吹个反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于是怎么也不信邪,非要转身成功不可,但是再一次的努力,还是失败了。我抬头看看天,晴空万里,怎么也不可能是龙卷风或者什么,而且当时风力也没大到让我无法控制的程度,我看到好几只飞鸟在我身边反向疾驰而过,迎面突然有一只飞过来,直接奔着我的面门飞过来,我吓的魂不附体,这一旦撞上,我们两个都没好下场,我吓得双手赶紧挡住脸,浑身的鸡皮疙瘩乍起,我想这下完蛋了,饭没吃成,还得崩一脸血。但是过了好久它都没撞到我紧闭的双眼和手上来,它已经飞走了。我极度恐惧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问题又重新回到眼前的怪异的现象上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回去的问题,吃饭问题已经过了日程,想吃饭是不可能了,能顺利回去,按时参加考试是我亟待解决的关键。 但事实证明,我沿着相反方向越走越快,而且身体奇轻,轻到自己是什么都没有明显的意识了。又走了不久——早穿过了学校的栅栏,我终于放弃回去参加考试的念头,刚刚是怎么穿过栅栏的也是个问题,自己根本没注意到栅栏的存在,好像修佳节又重阳炼过奇门遁甲一样,能穿墙入地。此时我有点被现实冲混了头脑,我一想,他奶奶的,爱咋咋地,大不了一死!反正我也不打算考试了,就能跑多远跑多远算了。于是奋不顾身,往天上一跳。可是我本以为按照我的体重,再夸张也不过能飘起来,然后迅速落下,现在我的计划失算了。 我竟然飞起来了。 不可能的。我告诉自己。我一定是做梦了,昨天没睡好,今天就做梦了。我打定主意,准备敲醒自己。 就在我观察周身的时候,我看到脚下有学校保安和教导主任,他们冲着我高喊,“不准逃课,你快站住,要不开除你!”我马上回应:“对不起,我也想站住……住……可是……我站……不住了……”我只能费劲力气大声告诉他们,因为我都快看不见他们了。 我拍拍自己的头,好像在打游戏一样,是不是打游戏让我产生了幻觉呢?我往天上看看,一轮硕大的,火热的太阳正在我头顶,好像就要把我吞进他的肚子,成为他的午餐。让我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或者说最惊奇的事发生了,我的背后,竟然有一对翅膀——硕大的,洁白的,但是还不是纯的洁白,是带着一点点污渍那种洁白,我的愿望实现了!事实告诉我,我有一双翅膀,而且能借着风的力量飞起来了。 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想,我终于可以接近月亮了。 可是我抬头看看天,发现天上只有太阳,而且我正在努力向太阳飞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我飞进太阳里,怎么算呢?算见义勇为还是为科学献身,这两个都牵强点,我没工作单位,工伤肯定也没边,顶多报纸上头条刊登,失足青年,由于个人保护意识不强,不慎飞入太阳…… 我试图控制了下翅膀,还算可以,能大体调控方向,而且腹部和背部的肌肉能让我控制飞行的速度和上下高度。现在我的身体还不算热。我知道太阳离月亮不是很远的,可是我不知道从这里飞到月亮那里要多久。于是我打算先飞向太阳,等飞到差不多的时候月亮就出来了,这样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内接近月亮了。我都能想象到自己的形象,威猛,帅气,像个有两只大翅膀的月亮天使,一想到这我就浑身激动,一晃,差点没大头朝下飞下去,我奋力调整方向,接着向着太阳飞。我心想,太阳公公,我来找月亮婆婆了。 突然我听到枪声,一颗高速飞行的子佳节又重阳弹在我耳边逐渐减速,我用眼睛死死盯着它,好像害怕它能突然转弯,然后在我的脑壳上钻个洞一样。子佳节又重阳弹逐渐慢下来,跟我平齐,然后迅速掉下去!这可把我吓惨了,我心脏不是很好,很害怕突然的响动。难道有人把我当鸟一样打?就在我义愤填膺之时,我看到我的班主任,校长还有教导主任和所有任课教师和同学们,都在下面远远看着我,虽然我看不清楚他们了,但是他们有人在用步枪,半自动的,在不停向着我开火。天!他们竟然要杀了我! 当时我想说,别打,是我!但是所有人肯定都知道是我,因为有好几架高倍望远镜在四面八方关注着我。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光彩,好像脸上贴金一样,神采飞扬。但是一颗子佳节又重阳弹的飞过又让我回到现实中去,他们发现了奇怪的我,能飞,突然长出了翅膀,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杀了我,然后拿到新闻头条,扬眉吐气。 不行,死都不能做他们的工具,尤其是可恶的学校,摧残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再给学校当炒作工具了。于是我低下了头,夹紧胳膊,铆足了劲,一个跳步就飞得无影无踪了,下面传来多少枪声我都看不到子佳节又重阳弹飞上来了。我心理窃窃欢喜。 我奔着我的目标——太阳,就死命飞过去。 这时候太阳正在努力发挥余热,因为它要落山了,我感觉到我离太阳越来越近了,而且浑身好像正在被火灼烧一样疼痛。我有点害怕了,我会不会真的飞进太阳里呢? 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发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就是我的翅膀开始滴水了,滚烫滚烫的。我壮着胆子,伸手去摸了摸,它在瞬间的热量散失后,凝固在我的手上,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而且致命的问题,我翅膀的材料是腊! 我有一对腊翅膀! 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随时都可能掉到地上摔的连脑袋都找不到,其他部分会像一张肉饼一样贴在地面上,不注意的司机肯定以为是城市建筑的彩绘。完了完了! 我开始拼命飞向地面。果然不出我所料,翅膀融化的速度在加剧,如果我不迅速降落到地面上,就很可能像被打断了翅膀的飞禽,大头朝下摔得粉身碎骨。就在我落到云彩上的时候,我的翅膀完全融化掉了。看来云彩没有想保护我的意思,而且也没想象中的酸酸甜甜,我穿过了云彩,直接落到了操场的地面上。 高二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学生都穿得花花绿绿的,偶尔会闻到一些简单的香水味,我想,恐怕我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的眼睛大大地在地上睁着,刚好看到旁边一个穿超短裙女生的内裤,她被我吓了一跳,一句“流氓!”就去找校长了。 校长把我送到医院,还算幸运保住了命,但是我的翅膀却永远消失了。 现在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草皮上畅想,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但是我不孤独,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畅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人走到我面前,跟我一同坐在草皮上,跟我说,“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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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牛《城里的皮屑》
一切都被定格了,像某张照片,又像电影的某个画面。城里的人,动物,树木,建筑,一切的一切,都静静地呆在原地,纹丝不动。水笼头下方,两三颗透明的水珠悬浮在半空,阳光下,每颗水珠都有一个高光点。一根用来晾衣服的铁丝的影子在一旁擦过,似乎在测量这几个高光点是否可以用一条直线连接起来。飞速旋转中的车轮,用不标准的圆,箍着圆内的一团朦胧。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迈起的左脚还未落地,眼睛正视前方,好像早就看到了我,有话对我说,但我知道,他体内已经空空如也。在他的左脚即将落地的一秒,他刚好被蛀空。他头顶三十公分处有一片旋转中的叶子,这叶子在空中的旋转与先前的车轮速度上的不同,似乎只是缘自它故弄玄虚的不规则边缘。这种猜想使我相信,它若是一片极圆的叶子,旋转的速度肯定会高出车轮几十倍。现在它在中年男人的头顶迟迟无法坠落。可以想象,这片叶子在脱离枝头前后经历的日夜不歇的忧伤和准时到来的绝望。不幸得很,就在即将碰到树下经过的那颗毛绒绒的黑色圆形实物时,它被蛀空了。游戏的规则之一是:物体被蛀空的同时,自由行动的权利也就被剥夺了。如果它掉在男人的头顶,男人还未被蛀空,要是他心情还没坏到与一片叶子过不去,他一定会载它一程。 男人身后是个眼泪刚滑到鼻翼两侧的妇人。想当初,眼泪从她的眼眶汹涌而出,在她体内正愉快地劳作的虫已经完成了绝大部份工程。这种形势决定了妇人的眼泪在到达嘴角的中途被固定的命运。眼泪留在脸上,长时间不干掉,是一件不友好的事。妇人就遭到了这种不友好的对待。她的眼睛有意避开前面男人的背,似乎向人们暗示她与那个男人毫无瓜葛,但正是这种回避,泄露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绯侧缠绵和大动干戈。不远处的空地上,草坪的草皮已经枯黄,它们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等待蛀空,以使茎叶上不断蔓延的黄色绕道而行,在死神到达之前以自残的方式将其甩得远远的。它们这种狡猾得略显悲壮的想法,无意中感染了垂直于草坪的树,一棵丑陋的老柿子树和一棵笔直的小杨树。两棵树相互排斥着准备于其中一棵上稍作休息的喜鹊。倒霉的小飞禽无论如何不能想象,在即将靠近某棵树时会碰到先前不曾见过的情况:树叶像风车一样在瞬间开始飞速旋转,哗啦啦哗啦啦地像在迎接一场暴风雨。情急之中它改变了翅膀的扇动指向,沿着来路倒着飞回去,很快,一树的叶子随即恢复了原先的平静。毫无疑问,疲惫的空中肉制飞行物遭到了这两棵树不尽情理的回绝。它将在它们之间一刻不停地、物理地飞下去,最终以一只被抛向空中的塑料玩具的姿态落地。地面,对任何一只飞禽来说,永远是坟墓的代名词,是它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到达的地方。 走在这样的城,就像走在一个处处堆放着玻璃器皿的店铺,随时都会听到哐啷一声某种坚硬而脆弱的东西碎掉的声音。我的鞋第一次踏进这城郊的一小块土地时,就曾听到不远处一浪一浪的玻璃或陶瓷碎掉的声音。声音消失后,我重又试探地用脚在地面轻轻顿两下,那声音就又在远方响起,但比上次弱了许多,仿佛一个风平浪静时不成气候的小海浪,它甚至有些温柔的味道。顿两下后我发现这城的地面很普通,不像是那种掏空后盖上木板又在木板上覆层土伪装而成的临时地面。 我从郊区走进这城时,破天荒地穿着棉拖鞋。我想不论换了谁,都不愿承受那种大片大片碎掉的未知物体带来的心理压力。我尽量使自己走得轻盈些,再轻盈些,走到后来,甚至有点儿担心就此飞了起来,永远地失去探索这座城市的机会。我开始放慢步子,使自己稍稍走得从容些,但很快路两边高大的白杨都哗哗地以一堆堆木渣的形式坠地,在地面堆起一个个半米高的椎形小丘,组成这些小丘的木渣的大小和密度略有差异,像是手艺相差不远的两个木工堆在木器厂的边脚料。原来,这些树被蛀空已经很久了,它们一直保持着生的姿态,维持着一个假象,像等待情人般等待一个活动物体的经过,以求得解脱。“有意成全某些可以思维的物体的愿望是不道德的。”我刚要放开步子,想要目空一切地在这城行走时突然想到,“哪怕它们渴望已久。”“因为,直接的结果是造成它们个体的毁灭,即使他们已经毁灭过一次。” 我放轻脚步,死死拖住随时都会飞走的身体,在这座城游荡。我尽一切努力把一触即发的破碎减少到最低。如果摒住呼吸走二十步,身边还没有物体碎掉,我都会蹑手蹑脚地停下,稍作休息以示庆贺。二十步之内响起的破碎声一旦超过两次,我就会警觉地迅速在原地停下,听着脖子咯吱咯吱小声转动的声音,环顾四周,察看情况,为下一个二十步做准备。这时的心情当然是沉重的,像灌了一肚子铅。感受到不用担心身体也会飞起来的喜悦的同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让灌了铅一样的腿行走如先前那般轻盈就很困难。很显然,随着呆在这城的时间的增长,一切都以不可知的速度向两极分化。下一个二十步中,我可能前十步会震塌不远处那座摩天大厦,后二十步也可能像一只断线的氢气球在空中四处飘荡。 不过还好,一切假设的场面都没有出现。一个小时左右,我踩上了望得见广场的中央大街。就是在这时,我看到了前面说的那个男人和他背后的女人,远处发黄的草坪,草坪上固定在两棵树之间的那只喜鹊。 我想去广场看看。多年来我对陌生城市的广场一直情有独钟,是因为多年前我就是在广场和初恋情人分手的。当时骄阳似火,广场上的人都躺在遮阳伞下喝着冰镇的可乐和啤酒,唯独我们两个刚步出大学校门的男女塑像一样站在太阳地里。我们都没出汗,她甚至一个劲儿地哆嗦,牙齿打架,时不时不自觉地咬破嘴唇。从那以后我每路过广场都绕道而行,我无法为那天的气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后来不管到哪座城市,我都会最先去陌生的广场看一看,看看没有分过手的广场。行走在那些与我分手过的广场的同类当中,注视着白的灰的黑的鸽子忽起忽落,口腔内总会隐约浮现一丝潜伏多年的苦,仿佛一度休克在雨中的荒野。我的广场情结可能就从那时开始的。 经过那个男人身边时,差一点儿就飞起来了。稳住身子后我很及时地扫他一眼,他还是先前那种忧郁的表情,低头做出迈下一步的动作。我总觉得他脸上有一股藏得很严实的笑意,这笑意在我看他的前一秒刚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静静地在他面前站了几分钟,等着那迷藏般的笑意在他脸上再次浮现,可他好像已经洞悉了我的全部心理,也随着那笑意一道躲着我。与一个有形的和无形的东西捉迷藏是乏味的,看着这忧郁有增无减的中年男人,我失掉了最后的耐心,轻飘飘地摆动双腿,把身子移向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 无论何时,面对一个哭泣中的女人,我都不会有平常心。我表现出的手足无措不止一次证明我对多年前广场一别的无限怀恋。家乡的广场,哆嗦的女孩并没有哭,她只是无意咬破了几处嘴唇。在后来一些年的其它广场,我反复设想她那天若哭起来,我会不会帮她擦眼泪。即使广场上所有的人眨眼间都消失不见,我也不会的。坚决不会。就是现在,我也相信,眼泪是神圣的物质,它只与产生它的身体有亲合力,其它的躯体一旦介入,它就会变质,变成一种足以摧毁我们现有神经的新物质。如果它与神经暗渡沉舱,我相信我的第一反应是矫情。现在面对这样一个满脸泪痕的有夫之妇,我的手缓缓地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仿佛极有耐心似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到初恋情人哭泣的样子。我的目光细细地揣摸着这张脸:眯起来看似有些倦意的眼皮,眼皮两侧极不明显但依然绽露头角的鱼尾纹,左右两眼角的鱼尾纹不知不觉把我的目光分成两股,这两股沿着女人光滑的颧骨往两个鼻翼不断下滑,在左右眼角和鼻翼形成两弯不可见的度数很小的弧。如果把眉心和鼻子也连起来,这弧就变为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圆。这女人不是瓜子脸,是偏方的圆脸。如若再瘦一些,或者不被蛀空自然老掉的话,我敢肯定,那时这张主要以骨骼和老人斑密布的皮肤为组成部份的脸一定是张准国字脸。她的下巴现在还很丰满,胖嘟嘟的,沿着下嘴唇正下方的小坑由上往下从坑底一路下来,有一个黯淡的高光点。这个高光点强化了她身体的肉感,淡化了我脑中与之相联系的玻璃、陶瓷这些易碎的形象。她仿佛是个盲人,只是暂时呆在这儿想问题,就像我们经常会碰到的——想什么时差一点儿就想到了,可终归还是没想到,几乎是同时,不知哪儿来的自信,又相信如果再照前一次已经有些模糊的思路重来一遍的话差不多就会想到时的——情形一样。我的右手从左胳肢窝里毫无知觉地抽出来,通过空中一个接近半圆状的弧,到达了她的左肩。这手,可能是想轻轻地拍她一下,提醒她不该在这儿想问题,尤其是前面还有一个忧郁有增无减的男人。也就在伸出去的右手的中指碰到她肩上与空气接触的那层毛绒绒的穿插着阳光的衣料时,哗啦一声,我的眼前一片空白,地下出现了一堆皮屑。她整个人都消失了。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平视着眼前那个曾经寄放过一副女人上半身的空无一物的空间,过了好久才——为了不至于使身后那个男人变成一堆皮屑——极有克制地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如果你有在薄冰上行走的体验,你一定会知道两条不断有意减少重量的腿像鸟儿的翅膀一样在腰部以下的世界拍打的感觉。或者拍打也称不上,只是像两团微风中的圆柱形棉絮浑然不觉地摇摆。我在这易碎之城的街道上行走时就是这种情况。我就这样,像被一根带钩子的钢丝吊起脚尖还刚好能着地地向前位移。我不知何时发现,许多年行走时一直配合着有节奏摆动的胳膊早就中止了先前的习惯,它像两只很细的腰那样一动不动地静止在身体两侧,上面的衣褶长时间保持一种形状,像生日蛋糕上点缀的奶油花纹。 我想再看到一个人。但除了街道两边一些店铺和隔三差五停在街心的车辆,什么也没有。很多店铺的门都采用透明的钢化玻璃,这些玻璃门静悄悄地向我展示着店里地板上的一堆堆皮屑。那些小丘状的物质都是先前店里的员工,或刚巧来购物的顾客。我忍不住靠进一辆深红色的轿车,不出所料,车里的司机座上和座位附近到处撒落着的,也是一些皮屑。车和车的不同在于,顶上放有印着红“空车”字样的白塑料牌的车子里面大多有一堆以上的皮屑。这些人可能就是在我刚踏进郊区引发的一浪一浪的声音中毁掉的。 我没把头伸进车里用手捧起一把那种散落的同类。有个时候我想那样做,像捧起一把草籽儿或种花儿的肥土一样捧起来,放到鼻尖儿下闻一闻,放到眼皮下仔细看看,向他们表示慰问。可那又能怎样呢?我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在这样的地方,任何一丝感情的流露都是徒劳。我只想尽快去广场看看,看看那里可能已经在半空固定已久的黑的白的灰的鸽子,一座雕塑,或者别的。 可能,这是一座伤心之城。有太多不幸的人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试图通过这座花园般的城市,将体内被强行塞入的恶劣情绪排遣一空,然后重返各自的城市。但在这里,他们的思维和直觉不能预料的事发生了。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城里原先井然有序工作生活的人们。城里伤心的人数到达一个庞大的无从知晓的数目,一个城市无法负担的数目,一切都会发生质的飞跃。人们在空气中呼出的悲伤因子越来越多,空气的密度节节攀升,密度上升到一个无从知晓的数目后,一些米粒大的、有头无身的透明虫子从空气中一只接一只地开始涌现。它们像游移的尘埃,借助一阵微风、一个手势带来的气流,进入一只只悲伤的耳朵,分泌少许麻人比黄花瘦醉液体后,就开始它们愉快的蚕食进程。这一度负有“花园之都”美称的城就在这时,开始了它无以阻挡的被掏空的命运。 广场上的皮屑这儿一堆,那儿一堆,远远看上去,像田野里田鼠打洞后留在洞口的泥土。我走近两堆挨得很紧的皮屑,准确地说,几乎是两堆搅在一起的皮屑,俯下身子,细细察看。一堆的皮屑块儿稍大,颜色呈暗红色,摸在手里较粗糙。另一堆偏白,较前一种细碎,手感滑润。我猜想这是一对儿拥抱着唿啦倒地的恋人。他们没有在床上饭店或其它什么地方被蛀空,而是在这现在只有一个有广场情结的过客的广场碎掉了。我开始明白一进入广场就直奔这个方向的原因了,这个方向与年轻的爱情有关。我重又想起家乡广场上哆嗦的女孩,想起她小兽一样的恐慌的眼神和手指绞在一起的模样。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子,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跟陌生的一夜之间或早已由处男转为男人的男性公民小吵小闹地生活着。一想到这种现状,她原先在我面前的哆嗦仿佛在为新婚之夜的亢奋作最不合时宜的练兵,恐慌的眼神和绞在一起的手指也仿佛在挑战下一个直达巅峰的性快感。 想到这些,我的口腔不觉涌起一股苦菜味儿,淡淡的,一丝又一缕,很微妙地从牙缝渗出来,偷偷摸摸地仿佛暗示着什么。我想动一下舌头,让那种苦味儿像一层轻烟一样将舌头包裹起来,可一想到整个舌头哪怕只是再慎重地动一下,那丝苦味就会像洞口作张望状的壁虎半夜凉初透头一样迅速缩回去,缩回它们出来的牙缝或口腔内部的皮肉组织。我盯着地面两堆搅在一起的皮屑,一动不动,头部稍稍的晃动将使捕捉那丝苦味的行动惨遭破产。视网膜上的两堆皮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肉黄色的朦胧,像一小片沙漠或一小堆谷物。像赌桌上第一次试着出牌的新手,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舌尖,口腔内呈气体状的猎物似乎正在昏睡,它附在舌尖上的那部份躯体随着舌尖的上扬,也作慢了将近一拍的上举。仿佛一个海岸被无数架飞机吊起后附着在它上面的一小部份海水不由自主地形成一个毫无激情的波浪。我对自己舌尖匀速的向上运动表示满意。这种运动使得舌头像一架正在倾倒沙土的推土机,那一缕从牙缝弥漫出的发苦的气味正一点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喉咙移动,聚拢。 如同一个蹑手蹑脚身着夜行衣的强盗翻过围墙,猫着腰,穿过院子到达窗台下,透过窗帘察看屋内的动静后,一反常态地溜进空无一人的后花园。后花园里有什么可盗的东西,不是我关心的。我要做的是让舌头以为自己是穿了夜行衣的,它是会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如若不然,那丝久违的苦,就会瞬间消失无踪。它是未婚的爱人发自远方的信息,翻山越岭来到时已经咽咽一息的迟到已久的消息。我记得家乡属于她的那间屋子,窗台栽着仙人掌的木制脸盆,无数个晨昏,我从梦中醒来,望着枕头那边的她和窗台上遥远的植物,口腔内都会不自觉浮现一丝苦味,一种毫无来由的苦。可能是我多年悲观心理的作用吧,常常看着怀里桃花满面的她就觉得可怜。什么都值得可怜。充斥空气的房间可怜,房间外街道上匆匆忙忙一闪而过的身影可怜,出租车上叼烟看报的司机可怜,甚至那条马路长久以来一直24小时不间断“支撑”可怜,走过的埋人的,娶亲的,都是那么一拨一拨的,黑着脸的,嘻嘻哈哈的,衣褶里无一不散发让人久久透不过气的悲凉。也就是那时,我常常就感觉口腔里有丝丝缕缕的苦暗暗涌动。我试着把这些苦分毫不剩地咽进喉咙,让它们作用于头部以下的身体,使身体变得坚强,更有韧性。如今在这易碎之城的广场,我也没放过这样的机会。经过舌头一小时的谨慎作业,在保证气体猎物一直昏睡的情况下它已经把它们赶到了喉咙眼儿。我慢慢地闭上双唇,屏住呼吸,有意使喉节提升一两秒钟,随着些许口水通过喉咙的咕嘟声,猎物通过气管进入了新一轮的体内循环。 我从地上站起来,揉揉已经发酸的腰,环顾四周,使适应处于蹲姿的放慢速度的血液循环重又加速,感觉瞳孔忽胀忽缩,这一胀一缩中,我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塑料帐篷和帐篷一侧的一排木制椅子。椅子是广场电影院淘汰出来放着供行人休息的,椅子面儿与大腿接触的两个角已经磨没了。对于到这城来散心的外地人,电影院是非去不可的场所。他们夏夜或严冬,通过电影把现实一次次踢开,在眼皮的一眨一眨中进入自己喜欢的导演、演员虚拟的看似立体的平面世界。现在这些外地人有一部份已经回到各自的城,在各自的单位忙得焦头烂额。另一部分则永远地、以一堆皮屑的状态葬身于此了。现在的椅子上有两堆皮屑,它们中间隔着一个座位,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老人,正在看某天的夕阳或对面有点儿像自己年轻时的女孩的身段时,被成倍繁殖变得饥不择食的虫蛀空了。我走进帐篷,里面有两排钢丝床,床上放满了被挑得乱七八糟的书,言情的,侦探的,童话的和日常生活的。看得出来,这是某家书店在这里临时出售打折书的情形。当日此起彼浮的喧哗已被此刻不断在耳边回响的尘埃划伤空气的嗞嗞声替代。看到入口处作收款用的办公椅上那一堆小巧的、偏白的皮屑,钢丝床两侧搅在一起、不再呈现一小堆一小堆的、颜色大小相差悬殊的皮屑,我的心情突然坏了。我想尽快离开这个城。这个静悄悄地、被一大堆皮屑占领的城。 我在椅子上沉思良久。为了不使站立着保持鲜活姿态的更多的人与物落地为屑,我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住对其它街道的猎奇心理,计划原路返回。扣好上衣不知何时松开的两个扣子,顿顿脚,使棉拖鞋更舒适一些后,我小腿使了使劲,有意使臀部上提,上身前倾,试图站起来时,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胸闷。就在胸口,一些东西正咔嚓咔嚓地小声碎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持续不断的咔嚓声,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正行走在家乡结了冰的池塘上,正靠在刚砌好的泥墙上,墙上的泥巴在越来越毒的阳光下正一点一点干掉、裂开。与此同时,成千上万只柔软的小动物正由胸口疯狂地向身体的四面八方扩散…… 后记:读马牛的东西一直有一种坚硬的感觉.像在触摸金属.这篇东西有别于马牛的其他作品.小说的张力也要比他的其他的东西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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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访谈
隐忍 13:12:27 1、记得我和你讨论过你在青年文学上发表的那篇小说。感觉你在小说创作上有些倾向于先锋小说。可以谈谈你对先锋小说的看法吗? 街角的蔷薇 13:17:00 其实这么谈可能涉及的很多,我只是简单谈下我的先锋小说经历。我最崇拜的中国作家是残雪,我在创作实验小说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回贴进卡夫卡式,但是语言还是偏向残雪对我的影响。具体的先锋没有定义,他最开始是西方在二三十年代提出的一个概念。后来认识一些网络著名的前辈或者北漂的朋友,达成一点共识,先锋小说是在扃困的文学道路上的创新,实验性很强。而且北漂人小导教育我说,我们写的不是什么先锋小说,顶多称得上实验小说,对此我表示同意。但是我想我尽力在小说本质里下功夫,对现实和非现实的讨论不是很在意。我想这就是我写小说的动机吧,力图回归本质。 隐忍 13:23:49 2、说起实验小说我们不得不不提到张小波,他的小说也是倍受残雪等人的推崇。但我又在你的一些小说里发现你有时还是会徘徊在校园小说上。是不是你还没有确定自己创作的方向和轨迹呢? 街角的蔷薇 13:29:26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不知道张小波是谁。 说到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如果按照我自己喜欢的方式写作,肯定不会有什么校园,而且我也基本没写过校园,顶多算青春。我记得自己写过的涉及到校园和校园人物的,一篇是想急功近利投给萌芽的,一篇是我自己的真人真事,发在萌芽上了。也许还有别的,我忘记了。那肯定也是为了迎合市场。但是那样的不多,基本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像日记一样写出来。我正在写的长篇也是我的事情我的思想,所以青春的都是我的生活。还有写作形式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确定,中国有一大批先锋半先锋作家已经向市场低头了,而且越来越平民。但是我想通过哲学和艺术手段我会坚持到需要卖文字养活自己的程度。前一阵子可能是迎合市场,但是高半夜凉初透考后我就认识清楚很多东西,所以感觉到迎合市场是很卑劣的行径,以后一定会谨慎的。 隐忍 13:38:21 3、文学商业化,一直是个令中国文坛尴尬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年轻写作者身陷其中。给人一种媚俗的感觉。那么,你对中国文坛的现状有什么看法呢? 街角的蔷薇 13:44:32 这个你问的太大了。我也没办法回答。我简单说下。首先按照语言哲学,我们必须把这里的“商业化”的定义弄清楚。我认为你所说的“商业化”代表的有两层含义,一,文学水平低,没有营养,二,商业炒作,赚取利益。那么如果这么说,中国的商业化文章反正我见的不多。首先如果一个好东西被炒作,然后卖,我认为是好事,就好像能把纯文学,残雪类的文章传播起来,是对全民族都有意义的。其次,如果说不好的东西,被炒作起来,然后赚取商业利益,中国也不是没有,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某些传统的老作家,那么对待他们,我认为首先学习的是,文学是怎么样被传播开的,其次学习他们能给我们提供的帮助,不该学习的,我们可以不看。而且这里必须强调一个概念,就是,文学就是用来表达的,如果说一个人的文章纯属自己的私人物品,它的价值就得不到彰显。就好像你找个婴儿随便翻字典,抓几个字,不能因为是文字就管他们叫文学,因为他们没有阅读价值。所以我想如果是真正的好东西,读者还是很重要的一方面的。 隐忍 13:55:55 4、你说的很好。任何事物具有它双重的存在意义。商业化并非文学评价文学好坏的标准。文学是文学本身,这一点是任何其他事物都无法取代的。我一向很尊敬那些真正为了探索文学本身的人。 但你是否觉得,现在很多的写作者都在追求的那些标新立异的写作方法是一道脱离写作平民化的轨迹呢? 街角的蔷薇 13:59:07 会的,有些人的确为了标新立异而先锋,这是对先锋的亵渎。就好像曾经有朋友问我看卡夫卡的小说是为什么,当时我很小,什么都不懂,我说是为了消遣。他说我在亵渎作者,我才恍然大悟。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那些为了市场和标新立异而创作的作者,归根到底还是利欲熏心。我有过短短的这段时期,谁不爱钱,谁不爱出名。但是现在不了。因为哲学的关系,哲学给了我生命,更教会我怎么面对一个你无法控制的社会。 隐忍 14:07:44 你的这些话让我有些惊喜。本来在萌芽上看到那篇文章我还对你有些担心。现在我发现我的担心多余了。很希望你能够真正完成你现在想要完成的东西。作为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的想问的是:如果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写作,那么就中国当前的一些杂志社来说,出版本身就是个问题。假如将来你的生活真的到了卡夫卡,爱伦·坡这些作家的地步, 你还会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吗? 街角的蔷薇 14:11:14 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在萌芽发的文章。那个是我自己的故事,没有一点虚假的,我只不过想纪念下,还有点对文中主人公的歉意,才写了的,想公开对她道歉。结果萌芽就给发了。很多人都说我那文章写的不好,我也承认,但是萌芽就是那个风格的,就是青春的。 如果说,我真的扃困到没钱吃饭我会卖文字的,我会苟活。因为我可以卖没营养的通俗小说,然后一边做纯文学。而且卡夫卡那个地步还算不错,最起码不会饿死,所以他当时不出名,如果那样,只要不能饿死,我就不会俗不可耐。其实这涉及到很大的哲学观点和人生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有机会我写文章详细阐述。 对了,我还想补充下,我没什么原则,我就是想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写作,创造我的价值。 隐忍 14:15:14 很好。期待你的文字。 希望这次访谈能够让读者们重新认识你。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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